□ 廉彩红
韭菜是古老的蔬菜,别看它娇弱细巧,绿叶如剑,却已走过了几千年光阴。《夏小正》载“正月囿有韭”,《诗经·豳风·七月》记“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一畦春韭,自上古便是人们日常食蔬,亦是祭台之上的清供。
几千年来,韭菜一直占据着中国人的餐桌一隅,成为不可更替的菜蔬。春天的韭菜最为鲜美多汁,更为人所喜。每到春来,去逛菜市,我总被那一抹鲜亮的绿勾住脚步。一把把鲜绿的韭菜整齐地堆放在菜台上,泛着莹翠的光泽,露水还未落下,越发衬得韭菜水灵清鲜了,淡淡的辛辣清鲜之气萦绕鼻翼,是独属于春日的鲜活气。
喜滋滋地买了一把韭菜,回家洗净切段,打上几个鸡蛋,热锅沸油,呲啦一声响,醇鲜香味扑鼻而来,瞬间又盈满整个房间。吃一口韭菜炒鸡蛋,鸡蛋醇香,韭菜鲜辣,两者滋味相融溢满整个口腔,奶奶常说“春鲜压百味”。
少年时,住在奶奶的院子里。奶奶在院墙一角,种了一畦韭菜。雨水时节,春雨如甘露,喝饱了甘露的韭菜滋滋生长,那一畦蓬勃的绿,如触须撩拨着人的心房。看到我眼神里流露出的馋样,奶奶笑笑,蹲下去,指尖掐了一把韭菜,嫩生生,翠生生,清冽的辛香之气缭绕在风里。不过奶奶更喜欢剪韭菜,她说这样剪得齐整,也更贴近根部,下一茬韭菜才会长得更旺盛。我拿着剪刀学得有模有样,得奶奶一声夸奖,心里幸福的感觉如同吃进了一盘鲜香浓郁的韭菜鸡蛋。
后来离家求学工作成家,落脚于城市,再吃韭菜总觉得少了些味。那年,回老家,看到奶奶蹲在墙角处剪韭菜,晨光落在她的白发上,也落在那片油绿的韭叶上。她笑着,说:“知道你爱吃韭菜炒鸡蛋,这不,趁着这鲜灵劲儿,鲜得很哩。”看到我大口大口吃着韭菜鸡蛋,奶奶笑得越发皱纹舒展。可谁能想到,那一天的韭菜炒鸡蛋竟成为我此生最难以忘怀的美食。
光阴簌簌而过,落下片片如轻羽的思念,而那韭菜的滋味如同春风一直萦绕在心底,就连思念也带着几分辛辣。念想里,我看到奶奶蹲在墙角处剪韭菜,我知道春日的韭菜,是土地递来的思念,写着关于烟火与亲情的答案,以及那些和奶奶在春天一起慢慢度过的温柔时光——岁月有多长,思念就有多长;土地有多厚,思念就有多厚,那些答案就有多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