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应峰
孙儿莯莯一晃就整整四岁了，他见了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还是“爷爷，抱抱。”
上楼时，我要放他下来，说，爷爷没力气了。莯莯认真地在我的额头亲了一口，说，爷爷，我给你加能量。那一刻，我身体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情快慰。
幼儿园门口接莯莯，在他站在我面前喊着“爷爷”时，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在他跟老师说“再见”后，一把将他抱起。这一抱，是给我自己充电——只要闻到他头童稚的味儿，这一天的空白就被填得满满的。
回家的路上，他想着一家包子店里的馒头，每每让我为他买，买馒头时，总让我将他抱起来，看看蒸笼里还有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馒头，顺带要上一杯黑米粥。他的眼里，没有价高价低的概念，只有喜不喜欢的想法。
晚九点睡觉前，他总要我给他讲故事，比如《雪狮子》《狼来了》等等，有时候让我给他读绘本，给他读《猜猜我有多爱你》，读到“我的手举得有多高，我就有多爱你”时，他会站起身，把手臂高高举起。关灯后，他的头拱着我的头，不一会儿。又用小脚抵着我的头，睡了个兵荒马乱。
他爱看《洪恩识字》，边看边娱乐，几天时间就认识了200多个汉字，奶奶拿着尺子一一指给他认，竟然没有一个错的。他在电视成语包里学了几个成语，比如“对牛弹琴”，“一心一意”，竟然可以运用了。刚学这两个成语的那天，在饭桌上，奶奶同她说话。莯莯说，吃饭要“一心一意”，这个时候跟我说话，是“对牛弹琴”啊。奶奶说，怎么是“对牛弹琴”？莯莯说，我属牛啊。
莯莯最爱去十六潭公园，每次去的路上，走一会儿，莯莯就说：“爷爷，抱抱。”我说，有太阳的地方爷爷抱，有树荫的地方莯莯走。莯莯很乐意地答应了，说话挺算数的。我抱着他时，为他轻唱《小小少年》《四季歌》，回来的路上，他忽然让我为他唱歌，自己也跟着唱了起来。回到家里，竟然会了。在沙发上跳着唱着，竟然唱得有板有眼。
莯莯生病的时候，医师给他打针，很少见他大哭，了不起哼一声。如果遵医嘱要吃药，如果晚上睡觉前还没吃，他会提醒说，爷爷，我还没喝药呢，我把药泡好端到他面前，他一闻：有点臭。我说，是不是比爷爷喝的药还臭？莯莯说，没。接过杯子，自己端着几下就喝完了。还忘不了说声，谢谢爷爷。
我大多时候写诗歌，现在偶尔为莯莯来几句儿歌。陪他荡秋千时，他跟着我念：“荡秋千，荡秋千，一荡荡到月牙边，月儿弯弯，兔子乖乖，桂花香甜。”陪他玩跷跷板，他会跟着说：“跷跷板，对对玩，落下去，翘起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有一回，我带莯莯回他爸妈家。电梯里，一个老奶奶羡慕地说：“哎呀，爷爷这么疼孙子，将来孙子长大了，可别忘了爷爷。”这一刻，莯莯的小手摸着我的胡茬，认真地说：“奶奶，不会的，等我长到电梯这么高，我就抱爷爷！”电梯里的人都笑了，我也笑了，那是一种被亲情融化的感觉。
有一天，莯莯对我说，我长大了，爷爷还在的，是吗？我说，是的，我要等到你能抱我的那一天。 莯莯，你不知道，在爷爷的世界里，你的一声“爷爷，抱抱”，可以让尘世的情感长出不凋不谢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