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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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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图说文

日期: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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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李英群

人生是什么?有论者说:人生,就是到人间体验生活百味。

文学艺术是反映人生的,表达作者在体验人生过程中的各种感受,品尝生活百味。

我是个文学工作者,从事文学创作、发表第一篇作品至今70年了,尽我所知写了许多人物和故事,呈现生活百味。我算是勤于思考的人,往往对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场景、一处风物有了感受,尝到其中某种独特的韵味,但找不到最准确、最生动的表达,就会对自己特别失望。

这种时候,我就羡慕起我的画家、摄影家朋友来,他们只截取生活一个瞬间的一个场面,其所表达的历史的、文化的、艺术的内涵之丰富,尤其是那种难以言说的韵味,就胜过文字作者的千言万语。

我写湘子桥,表达我对这座桥的感觉、感情、认知、颂扬,有诗歌、有散文,也在戏剧中多次提及这座伟大的建筑,但一直不满意自己的文字,因为实在表现不了我心中的感觉。

当年黄孝仁老师一幅油画《古桥寻梦》横空出世,引起轰动,尤其是最熟悉湘子桥众多文艺界人士,他的好友、油画家洪世杰人在美国,急急驰电来贺,表达他的激赏。

《古桥寻梦》,是的,那是一座如梦如幻的神奇的桥,是天下潮人共同的乡愁。我第一眼见到这幅画,跟着画家的眼光仰望这桥。画家是从低低的水面上仰视的,画面是两座桥墩。没有全景,但那气势,立即让你脑海蹦出“顶天立地”“中流砥柱”这些词来,江水在桥墩边上像被驯服的羔羊。高高在上能碰着蓝天的石桥梁,是十几二十米长的长方形花岗石条,每条都有几万斤吧?你看后什么感觉?在没有起重机的时代,它是怎样架上去的?寻梦吧,不可思议,至今无人破解,只能认为神仙才能做得到。于是产生了《仙佛造桥》的神话故事,以此歌颂我潮先辈的智慧和创造力。

桥墩顶端是楼台和商铺,桥上是往来的市民,从从容容、热热闹闹,从中感知没有出现在画面的是一里长桥一里市的盛况;桥墩与商铺连接处长着浓绿的小榕树,潮人称之为鸟榕,这些长在石缝中的老丛鸟榕,诉说着古桥的年龄,把人拉进历史深处,回味建桥800多年的历史,把潮人的坚韧、毅力都翻开在你面前,桥墩下是卧在微波细浪上的木船。哈哈,这条江可曾是汹涌澎湃、冲堤裂岸直扑城门的恶溪啊,今天的小木船竟可这么悠闲,真叫“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船老大正在冲工夫茶吧?

这桥上行人、水上闲舟,让我读到了安稳、安全。

我的这些文字多么苍白,黄老师的画面是多么丰富,尤其是有一种韵味,我感受到了,还颇强烈,但,用文字就是表达不出来。

别说我这个小文人的文字无法比肩画家一幅画,就是历史上的大文人大诗家在画家面前也甘拜下风。李后主那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已成千古绝唱,但在一幅画、一幅摄影面前,就显得单调了。

陈复礼大师有一幅《长江万里图》的摄影作品,应该拍的是巫峡河段,浩浩汤汤的江面上,两个人驾着木船在波浪中穿行。你当然可以面对江流发出与李后主一般的感叹,但远不止于此,你会来一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或“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更可能是“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的豪情,或“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浩叹。不是一句“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就是两行“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

我曾与一位老画家谈论我对他们的羡慕。他有两副笔墨,一手国画,一手散文。他曾说过:“心中的感,画不出就写,写不出就画。”他说:其实,画家也羡慕文学家。画作只能表现静止的时空,你们可表达流动的时空,自由度高几十倍。散文能写潮起潮落,画作只能画一种:或涨或落,无法兼备。

结论是,每一种文艺形式都有所长或所短。我们各自扬长避短,互相补充。许多画家乐于为文学作品插图,达到相得益彰,图文并茂,也许就出于填补遗憾的心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