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廉彩红
早春的风捎来了信,风吹开了每一寸僵硬的土地,泥土酥软,流水启动潺潺之声,草木亦窥得信中机密,悄然萌芽、生长,用一身若隐若现的绿等待春阳的一日更盛一日的温暖。世间万物,石缝的苔痕、崖边的松柏,涧底的幽兰、陌上的禾苗,都在无人问津处攒着力气,等这一场恰逢其时的春风。
出城三十里的古村老院,一径青竹迎风而摇,娉婷之姿,颇为端方雅正。旁边的梅花开着,朵朵梅花裂开了嘴,巧笑嫣然的模样,让一身出尘姿态的隐者多了几分尘世的亲切随和。玉兰是急性子,花苞在枝桠上憋了一冬,被春风一拂,便訇然舒展,白的似玉盏,粉的如霞帔,开得泼泼洒洒,满院都是清冽的香。
隐者笑着,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开茶,品茶闲聊,望着远方的山,蜿蜒曲折,凹凸相间,既威武又风情。隐隐的,一树粉色入了眼,是一树桃花正开。它斜逸出枝干,探出一朵朵桃花,在清薄透亮的空气里,像守着岁月的故人,把早春的沉寂,都酿成了风里的惊艳。
不几日,杏花粉腻腻的香氤氲了整个山谷小院,那楚楚莹白迎风摇曳,渐渐地,淡淡的粉晕染上花瓣,如同饮了醇酒,微醉为熏,极为可人。
这早春的花,有着鲜明的特点,都是先开花后长叶,像把故事的结尾先摊开,再慢慢抽枝长叶,把春天的模样一点点丰满。
仲春风暖,茶花开得艳,却不张扬,碧绿的叶衬着硕大的花,海棠开得热烈喧闹,粉若云霞,红如胭脂,几分玲珑意,几分娇媚态,几分疏狂几分洒脱,尽在海棠花开。风来,花簌簌如雨落,落也落得热闹,落得尽兴,落得惊天动地。
这份无声或有声的奔赴,春风明了,无论荣早荣迟,绽放,是扎根泥土的答案,也是默默生长的勋章。山茶守着内敛的温柔,海棠抒发肆意的烂漫,一静一动,一敛一扬,皆是春天最动人的模样。
春风有信,从不辜负;花开有期,次第而来。
紫藤花开了,一串一串垂下来,如美人帘后坐,很有几分朦胧和迷离,分外醉人。有人在长廊石桌边下棋,轻盈的紫,便萦绕着棋盘,缠绵在鼻翼,落了满桌的春色;牡丹芍药大剌剌地开了,一开就惊艳四方,硕大的花朵,明贵的颜色,任何的端方素雅,都不及娉婷一笑惊艳四方来得快意,开就要大大方方,开就要开得肆意盎然。于是,牡丹芍药开得真挚,开得坦荡,表达出对春最热烈的回信,粉艳浓香之气,随风悠然,饱含着风的旖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