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长付
刚出来做生意的那几年,回老家过年都是乘卧铺大巴。大巴被取消后,我们就改乘绿皮火车,绿皮火车的速度虽然不快,却让人感觉平稳舒适。
我喜欢听——“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收一下啦!”最后的“来,腿收一下啦”,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催促,小推车经过时,我不经意地把腿往回收了收。
后来买了小车,我就和老乡一起自驾回老家。现在,我们都接近花甲之年,长途自驾已经不适应了。于是,每年回家,我和老伴儿,都会在绿皮火车、高铁、飞机中争执。去年,老伴儿坚持要乘飞机,遇到了飞机晚点。在机场等了好几个小时,我忍不住唠叨:我就说吧,火车稳当,你偏偏不听,这下好了,本来下午能到家,变成深夜了。
今年,老伴儿早早就要我抢高铁票,说高铁快,省时间。但我却想坐火车,想再闻闻绿皮火车上久违的泡面味道,听听乘务员那熟悉的吆喝声。踏上火车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铁板微微震动。望着窗外缓缓而过的村庄,我看到了房顶上的炊烟袅袅,好像闻到了老岳母做的,柴火饭的锅巴香。
在我们后排,有一个黑人小伙子,正露着白得发亮的牙,哼唱着听不懂的歌。我对老伴儿说:“这个外国人真黑,怕是个非洲人吧。”“我皮肤是真黑,可我的牙齿很白呀。”这个很黑的外国小伙子,居然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尴尬得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刚才的话有点冒昧了。您这是来旅游还是在中国工作?”小伙子眨巴眨巴眼睛回答:“我在广州工作三年多了。中国是个好地方,一有假期我就到处跑,去过北京、上海、重庆这些大城市,也去过一些美丽的乡村。有一次我去一个村子,结果因为我太黑,晚上别人差点看不到我,还以为闹鬼了呢!哈哈……”说完他自己大声笑了起来。
晚上九点多钟,上来一对六十岁左右的夫妇,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无奈。由于岁数相仿,我和他们很快就聊熟了。夫妻俩说,这次出来是追要去年的工程工资的,一年多了,包工头失踪了,电话也被拉黑了。一起讨要工资的还有十几个人,他们四处奔波,找到了人社局,人社局的领导,当场就答应帮他们追讨工资。夫妇俩说着说着,脸上渐渐浮现出希望的光芒。
火车的终点站是家乡的省站,我们在省站转乘城轨到家乡站。刚走出家乡城轨站,就听到两个孩子清脆的童声:“爷爷,爷爷,我们在这里。”女儿带着外孙外孙女开车来接我们,两个孩子在兴奋地挥手叫喊着。上了车,那熟悉的亲情气息瞬间将我们包围,立刻有种深深的归属感,一下子就融入了家乡那浓郁的年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