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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母亲的“年终奖”

日期: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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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刘应红

小时候,每逢过年的时候,母亲总要给我们颁发“年终奖”,奖品无非是新衣服、新鞋子、新袜子等。奖品早在冬月里就准备好了。

多年来,颁奖时间都是雷打不动地选在大年三十晚上。那时候,家里没有电视机,自然看不到中央电视台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吃过年夜饭,洗过年澡后,一家人便围坐在火塘边守岁。待到忙完所有的活,母亲才郑重地打开那口上锁了的樟木箱,拿出奖品来给我们颁奖。

但有一次却是一个例外。

记得十岁那年的腊月,放学后,我与同村的一个伙伴相约,到他的家里去玩。当我们推开他家的堂屋门的时候,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鼻而来,卧室门紧闭。推开门一看,只见地上有一盆木炭火还在幽幽地燃烧,伙伴的老奶奶已经歪在竹椅里,头深深地垂下去,叫唤不应。伙伴大声“啊”了一声,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发白。

我的脑子也空了一霎,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毒气!那时候,乡下烤火取暖,多用那种自制的木炭和劈柴。我一眼瞥见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严严实实地关着,屋里的空气令人窒息。肯定是中了毒气!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一氧化碳中毒。几乎是出自本能,我冲过去,迅速地推开窗户,北风“呼”地灌进来,刀子似的吹在脸上。回头见伙伴还在发愣,我朝他吼道:“快来帮忙啊!”他才梦醒般地走过来,我们一起把老奶奶抬到床上。我让那个伙伴去叫他的父母和赤脚医生来,而我自己跪下来,用手指使劲地去掐老奶奶的人中。这是从姥姥收藏的几本医书上学来的,知道医生抢救病人时经常用掐人中这一招。指尖下的皮肉是凉的,掐下去,老奶奶没什么反应。我心里慌得很,不知所措,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掐。不知过了多久,老奶奶终于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叹息声,但我使劲叫唤,却没有回应。我顿时觉得六神无主,心想这位老奶奶怕是熬不过这个年了。

虽然是寒冬腊月,我仍然出了一身汗。好在伙伴的父母亲和村里的那个赤脚医生及时赶到,急忙把老奶奶送到几里开外的镇卫生院抢救。大家一起把老奶奶送到镇卫生院抢救,住了半个月的院,终于转危为安。

事后,那个伙伴的老奶奶,手里攥着五元钱,寻到我家,塞给母亲,千恩万谢:“这次全靠你儿子,及时打开窗户,救了我这条老命。不然,我早就到阎王那里报到去了。”五元钱,在那个时候算得上一笔巨款了。母亲怎么也推脱不了,只好收下。

那天放学回来,母亲让我坐下,她转身打开了那口樟木箱,熟悉的清香漫出。只见母亲弯腰从箱底摸出一个布包,解开,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的棉鞋,鞋底用千针万线纳得密密的。“换上吧。”母亲把鞋递过来。我愣住了:“妈,不是大年三十晚上才穿上新鞋子吗?”“儿子,你这次做得很对,妈给你提前颁奖,既是年终奖又是安全奖。”母亲截住我的话,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情,“再说了,你脚上那双鞋子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也应该换双新鞋子。”

我低下头,打量自己脚上的那双旧鞋,大拇趾处果然已磨得泛了白,将破未破。我换上新鞋,只感觉双脚暖和,还有一丝陌生的踏实,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提前到来的快乐。

这是母亲唯一一次提前给我颁发“年终奖”,也是第一次给我颁发安全奖,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安全就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