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树
临近年关，我在家政公司请了保洁做全屋深度清洁服务。周六早上九点十五分，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来到我家。她身材壮实，脸色黝黑，穿一件杏色短毛外套，一头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看到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抬手捋了捋凌乱的短发，声音局促道：“姐，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我笑着说没事儿，连忙请她进屋。她脱下外套整齐地叠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弯腰搬进来一个硕大的工具袋，里面装着各类清洁工具和用品，随后她换上自己带的胶鞋，戴上橡胶手套，拍了拍手，问道：“从哪儿开始？”
“你把厨房、阳台和卫生间做深度清洁，卧室我自己整理就好。”我向她交代清洁的重点区域，她认真点头，拎起工具袋走向厨房，立刻投入工作。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先将台面上的瓶瓶罐罐一一取下，整齐地摆放在一旁，再拿出清洁剂，均匀地喷洒在灶台和橱柜表面。她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细致又专业。看到这里，我便放心地去整理卧室。
一个多小时后，我再次走向厨房。发现灶台已经光洁如新，瓶瓶罐罐擦拭干净后摆放得整整齐齐，橱柜表面锃亮，墙面没有一丝油污，就连平日里很少触及、积满灰尘的冰箱顶部，她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去阳台擦玻璃时穿过客厅，她的目光落在靠墙的展示柜上，里面摆放着我的几本作品，还有各种荣誉证书。她惊叹道：“姐，你是作家啊！”
我没想到她会关注这些，有些意外，笑道：“卖字赚了几个辛苦钱。”
“姐，你是靠才华吃饭，我现在赚的才叫辛苦钱。”说完转身去阳台开始擦玻璃，片刻后又说，“其实我也热爱文学，喜欢写诗，早些年还经常给报纸、文学刊物投稿，还发表过几篇诗歌呢。”
我看着她心中颇为惊异，一时无法把她和诗人联系在一起，忍不住追问道：“那你现在还写诗吗？”
听到这话，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说：“偶尔得闲还是会写几句。可诗歌养不活我，更养不活一家人，人活着，首先要考虑的是生存。我有个心愿，就是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立书房。不用太大，只要能放下一张书桌，一个书柜，能让我看看书，写写字，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足够了。”
作为一个码字的人，我很理解她的心情，笑着说：“这个不难实现，你可以把家里的阳台改造成一个小书房，就像我这样，摆上一张小书桌，一个书柜，放满喜欢的书，再摆上一盆绿植，就是一个绝佳的小天地，看书、喝茶、写作，十分惬意。”
她看着我家的阳台书房，眼中满是羡慕，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无奈：“难啊，我有两个孩子，家里根本没有属于我一个人的独立空间。我在客厅里放了几个书柜，那是我全部的精神寄托。”
聊天中我还得知，她丈夫原本做建筑工程，前些年行情好的时候，日子还算过得去，可这两年，行业不景气，工程越来越少，就算接到活，工程款也迟迟要不回来。“我也是没办法，才出来做保洁，这行虽然辛苦，要起早贪黑干脏活累活，但只要肯吃苦，每天都有收入。”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抱怨生活的不公，没有诉说自己的不易，只是淡然地讲述着生活的现状，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一天她在我家足足干了八小时，时薪是四十元。这点钱，在很多人眼里，甚至不足一顿饭钱，却是她用一整天的汗水和辛劳挣来的，是养活一家人的希望。
清洁完成后，整个屋子焕然一新。她收拾好工具袋，将屋内的垃圾一一打包，临走前，还不忘将门口的鞋柜擦拭干净。
我主动提出加她的微信，她欣然同意，互加了好友，我才知道她叫小雅，有自己的公众号，里面有她朗读诗歌的视频，也有记录日常生活的感悟。那些文字，没有刻意的煽情，却记录着一个平凡女子的热爱和初心。她为了生计奔波，干着最辛苦、最不起眼的工作，却从未被生活磨平心中的热爱，从未放弃对诗意的追求。我想，眼里有光，心中有爱的人，一定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