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伟
在峡山水库的西南侧,浯河畔,坐落着一个静谧的小村落,按照水路的走势,取名为河北村。
村北岭空旷的场地上,竖立着各家秋后团好的棒槌秸垛,一个个草垛宛如一座座朝天的佛像,这是乡村人寒冬日虔诚的信仰。这个季节,胡同里草木萧瑟,两侧尽是光秃。在乡村,人与草木生死相依,唇齿不离,彼此牵动着敏感的神经。花落又花开,葱郁到金黄,草木与人都在这广袤的西岭地上遵循着规律,期盼着、懊恼着、失落着、喜悦着、无奈着。
棒槌秸垛静默地俯卧于岭北的空旷处,俯瞰着东南角的村庄。年已八旬的外祖母,也如一根棒槌秸,虽泛着金黄的身姿,却已进入一生的暮年。东墙外是矮小的石榴树,小院内为高产的杏树。南墙根的梧桐树,诗意而挺拔,它硕大的叶片,为家家户户撑起了一片绿意,形成了巨大的阴凉。
外祖母家的土墙已坍圮了大部分,院里院外还堆着不少棒槌秸等着她去忙,还有靠在土墙边二十年未动的排子车。暖洋洋的午后,外祖母佝偻着身子,站在院门外,熟练地拆开一捆已扎好的小捆棒槌秸。她抓一根在手里,娴熟地退去秸上的外衣,顺势把细长坚硬的秸往墙边一立。南墙边,堆了好些捆扎好的棒槌秸,退下来的是叶,剩余的是秸,被退光的秸再次捆扎,等待烧炕。而退去的残叶则被装包,留作引火。
外祖父和他的那头驴已经离开老院有近二十载的光阴了,独留下外祖母一人守着。
炊烟袅袅的黄昏,她慢悠悠地抓起干燥的玉米叶和光溜溜的秸秆,熟练地塞进炕洞,火苗蹿着舌头往前涌。
外祖母不紧不慢地拉着风箱。咕咚咕嗒间,一捆秸的工夫,锅里响起了吱吱啦啦的响声。炕是烟火行走的轨迹,锅里的水烧开了,炕也烧热了。外祖母用铁板把灶口封住,防止再次落凉。在乡村,炕是天然的膏药。贴着热炕头睡一整晚,人面色红润,胜似一副好膏药。土炕每晚都烘烤着外祖母日渐苍老的身躯。
草木随着时节的轮转而悟透了世间的轮回,外祖母的光阴也已到了暮年。她每天守着缓缓落日,伴着人间依旧温暖的烟火,坚守在外祖父和他的驴离开后的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