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汝平
朝着故乡的方向,能闻到故乡的味道。我知道,从故乡吹过来的风,它并不认识我,却能感知我,知道我是故乡出来的游子,自然会在我身边徘徊不离。我喜欢这带着酒香的风,闻着闻着我就醉了,醉在故乡的思念里。
记得当年离家的时候,父亲给了我一瓶自酿的酒。那是简单至极的矿泉水瓶子,里面装着干净澄澈的液体。父亲说,以前不让你喝酒,是因为你没有长大,如今成人了,将要离家去远方,这酒带着,想家时就喝上一口。
这是最代表故乡情缘的酒,融入父母亲人无限的关怀。就这一瓶,哪里舍得喝啊!说出来你也许不信,这小小一瓶酒,我竟喝了三年。每当思念家乡到不能自拔时,我就会抿上一小口。每当遇到挫折困难时,我也会喝上一点。每当心绪难平、庸人自扰时,我只会打开瓶盖子,闻上一闻。喝了三年,这哪是什么酒啊,这就是浓缩液化的故乡精气神,是我出门在外拼搏的加油站。
如今,我即将回到故乡,自然心潮澎湃。第一次离家再归家的人,都能理解此时的心情。真的难以用语言表达,其实不是表达不出,只是心早已飞回故乡,哪还有心思去细说这份情绪。我相信,此刻的心情,就是一支射出去的箭,不带拐弯飞快地向故乡进发。而我,坐在车上,车子每一次转弯,都让我觉得是浪费时间,要是能够一条直线地回去,该有多好!
终于见到我魂牵梦绕的小村,终于见到我日思夜想的亲人,我远远看到父亲母亲站在村头向远处张望的样子。原来,他们盼望我的心情,一点也不差于我想念他们。我流泪了,那泪水苦涩又甜蜜,里面藏着的,是三年来抿着家乡的酒,念着故乡的情。我的眼前仿佛蒙上雾蒙蒙的情感罩子,那是父亲坚定的话语,那是母亲温暖的怀抱,我虽然已经长大,毕竟还是他们的孩子,还在受着他们的庇护与祝福。
我打量久久未见的故乡,发觉故乡变了,三年时光在我看来很长很长,在故乡的眼中可能只是一瞬。我由青涩少年变成大好青年,嘴唇上多了毛茸茸的胡须,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许多烦恼。而故乡似乎也变了,变大变美了,变得让我感觉有一丝丝的陌生,有一点点的客气,更有一缕缕的羞涩。我原来印象中的故乡,就像一个熟悉的乡姑、亲切的婶娘之类的角色。现如今,我只想把故乡当成姐姐,长姐如母的那种姐,我想与她一醉方休。
我请父亲拿出家里自酿的酒,父亲说,哪有什么自酿的酒,就是买的普通酒,倒在矿泉水瓶子里,当时故意那么说的。原来,这三年我喝的,不过是街上随处可以买到的酒,但不知为何,每次我抿下一口,都能喝出家乡特有的滋味。难道说,普通的酒,加上父亲几句发自肺腑的话,就能变成治我思乡病的解药。
突然间如梦初醒,我并没有责怪父亲。我只想与故乡喝酒,与父亲母亲干杯。我要喝醉麻雀与燕子,喝醉蝴蝶与蜻蜓,喝醉柳树与大槐,喝醉月季与白莲,喝醉家狗与肥猫。我还要喝醉故乡的山川河流,喝醉故乡的传说与神灵,今夜,我将与故乡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