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若琦
周末午后,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洒下细碎光斑,暖风吹着草木清香飘进屋里,正是收拾花木的好时节。我搬来小凳,逐一打理阳台盆栽,浇水、剪叶、施肥,盼着它们愈发繁茂。这一众花木里,我最上心的,是床头那盆水石盆景。
那是个靛蓝色方形瓷盆,釉色温润,带着淡淡的青蓝晕染,简约古朴,恰好衬得盆中景致雅致。盆里一块拳头大的山形太湖石,褶皱分明、孔洞错落,藏着江南灵气;石旁点缀着一座小巧的陶瓷六角亭,精致可爱;注满清水后,水面澄澈,倒映着山石与小亭的倩影,虽方寸之地,却颇具江南园林的婉约韵味,睡前瞥见,心中浮躁便会悄然消散。
我轻轻捧起瓷盆,想补些清水,起身时手指一滑,“啪”的一声,瓷盆摔在地板上,一角粉碎,瓷片散落,清水流出浸湿地板,太湖石与小亭也歪倒一旁,往日雅致荡然无存。
起初我并不慌张,想着网上能找到同款瓷盆。可打开订单搜索,才发现商品早已下架,店家也不再售卖。我又用图片搜索相似款式,出来的方形瓷盆要么尺寸不符,要么颜色艳丽失了温润,要么花纹繁琐俗气,都不及原盆古朴雅致,更没有那独一无二的青蓝晕染釉色。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瓷盆竟如此难得,心中生出几分可惜与懊悔。
我小心翼翼捡起瓷片、擦拭干净太湖石与小亭,捧着破损的瓷盆满心不舍——扔掉可惜,它早已是床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放任不管,又太过残缺。沉思良久,我决定试着把它粘起来,即便有缝隙不能放水,至少能留住这份心意。
我翻出一管补鞋胶水,姑且一试。先用干净抹布擦净瓷盆裂痕与瓷片,确保无灰无水,再用棉签蘸取胶水,小心翼翼地在裂痕处薄涂一层,生怕涂多溢出破坏釉色,或涂少粘不牢固。随后,我按着裂痕纹路逐块拼接瓷片,一手按住拼接好的部分,一手快速调整下一块的位置,拼接完成后,用透明胶带紧紧扎紧破损处固定,足足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手指粘得黏糊糊,才终于拼完所有碎片,静待胶水晾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频频走到床头打量,既期待又忐忑。终于估摸着胶水晾干,我屏住呼吸撕掉胶带,惊喜地发现,裂痕粘得十分结实,残留的胶水也变得透明,只剩淡淡的斑驳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我试着注入清水,瓷盆竟严丝合缝,一滴水也没有渗漏。我连忙将太湖石与小亭放回原位,清水倒映着山石、小亭与裂痕,生出一种别样的韵味。
如今,这盆水石盆景依旧安稳放在床头柜上,依旧散发着江南温婉风韵,更添了几分历经波折后的厚重与灵动。每当睡前醒来看到它,除了往日的赏心悦目,心中还多了一份感触:修补从不是勉强的挽留,而是器物与人心在时光里的另一种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