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彩平
一只母鸡从竹笼的空隙里伸出头来,眼睛盯着笼子外面的一群小鸡。眼神很是无助,有关切,有担忧,有心疼,有忧伤。微张的嘴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叮嘱她的鸡雏,鸡冠子因着急似乎要飞动起来,脖子上的毛在钻竹笼时,被刮得毛躁凌乱,两只爪子抓着竹篾片。竹笼外面的一群小鸡雏,却如顽皮的孩子各自嬉戏,它们没有体会母鸡的心情。
每次看到这幅画时,我都被这淋漓尽致的母爱深深打动。有时候我会想,母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小时候的我特别调皮,学跛子走路,把蒲公英的绒毛吹到老太太脸上,把小伙伴的门牙打掉……气得妈妈拿起扫帚就打,可我生就一副倔脾气,妈妈越是打我,我越是硬气,直挺挺站着,眼睛死死盯住她。奶奶怎么拉,都拉不走我。
妈妈的火气更大了,扫帚噼里啪啦落下来,我一声不吭,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紧咬着牙关。妈妈打累了,坐在旁边号啕大哭起来。那恨铁不成钢的哭诉,融化了我钢铁一样的心肠。我扑通跪在妈妈身边,哽咽着说:“妈,您别哭了,我再也不捣蛋了。”
晚上躺在炕上,妈妈用指尖蘸着红花油,轻轻抹在我乌青的屁股和大腿上。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炕沿上。妈妈低声说:“疼在你身上,也疼在妈心上。以后妈要打你,你就像你姐一样赶紧跑,妈打不着,慢慢气也就消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少调皮不惹事,乖乖的,那样,妈就不会打你了。”
疼在我身上,疼在妈心上,这话我信。在书上曾看到这样一个事例,一个女孩儿嫌弃自己的母亲是卖菜的,上中学时坚决要求住校,不回家吃饭,也不接受母亲送饭。为了给正长身体的女儿补充营养,她母亲每天做两份饭送给女儿朋友的妈妈。女儿朋友的妈妈,再送给两个孩子吃,对女孩儿谎称,自己孩子吃饭需要人陪着,请女孩儿帮忙,和自己的女儿一起吃。
在短视频上看到一只母猫在外觅食,为了半根火腿肠被别的猫撕咬。最终带着一身伤痕跑回树杈下的小窝,把嘴里仅剩的一小截火腿肠喂给小猫。那一刻,泪不自觉地掉下来,就想赶紧去给它送一袋猫粮。
母爱是自己吞下所有的苦,却想把最甜的糖塞进孩子的嘴里,母爱是孟郊笔下的“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母爱是蒋士铨感受的“爱子心无尽,归家喜及辰”,母爱是罗曼?罗兰眼里巨大的火焰,母爱是高尔基赞美的光荣与骄傲。
母爱的样子千种万种,藏在扫帚起落的眼泪里,藏在竭力呵护的温柔里,藏在忍受鄙视的卑微里,藏在带伤觅食的坚持里。不过,母爱也有共性,那就是可以忍受戳心,忍受误解,忍受苦难,忍受尘世间一切的伤痛,只为自己的宝贝能好好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