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虎军
知道腊八粥，是我儿时学习了《腊八粥》课文后。
那天我放学回到家问母亲：“为什么咱家没做过腊八粥？”母亲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如今想想，上世纪九十年代前，中原地区农村多数家庭的早饭是玉米糁红薯粥、小米红薯粥或小麦面粉红薯粥，温饱虽已解决，可距离“想吃啥买啥、想穿啥买啥”非常遥远，这也是母亲此前没有给我们做腊八粥的主要原因。
那年，春节前临近期终考试的一天早晨，我睡得朦朦胧胧，一缕似有似无与往日不同的香气从灶房里飘出来，好似有红枣的甜味，还有小米、豆子的香味。我一骨碌爬起来，披着衣服小跑至灶房，看到母亲坐在灶前向灶膛里添柴火，母亲的脸庞被跳动的火苗映照得一明一暗。灶台上一股股升腾的热气弥漫整个灶房，香气比先前闻到的更加浓郁。“妈，今天做的啥饭？”母亲转过脸微笑着说：“腊八粥。”
听到母亲说“腊八粥”三个字，我心里乐开了花，赶紧折回屋把衣服穿好，开始洗刷。回到厨房时，看到母亲特地给我的碗里放了两小勺白糖。我接过母亲手中的碗，腾腾的热气、氤氲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母亲说：“又到腊八了，喝了这碗粥，就是你上次问我的腊八粥，就要过年了。”我一勺一勺搅动着碗里的粥，绿豆、豇豆、花生米，还有切成一片一片的红枣，闻着裹挟着大枣甜味的粥，想到再过二十多天就要穿新衣、放鞭炮、过大年，嘴角不由就咧到了耳朵根。
后来，我外出求学、工作，吃过不同地方的腊八粥，粥的食材里都会有几种豆子。我曾经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做腊八粥要用那么多豆？”随着年龄的增长与阅历的丰富，我渐渐明白了“冬藏”与“春生”蕴藏的深意。腊月是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万物收藏完毕，春天即将到来，腊八粥里的这些豆是植物的种子，吃下它们，身上就会生出用不完的劲儿，为来年储备了生机勃勃的力量。
在我国，做腊八粥、吃腊八粥的习俗非常久远。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开始，当时的都城汴梁民间普通百姓，就开始以杂粮加果蔬煮腊八粥。
还有地方传说，腊八节是怀念民族英雄岳飞的日子。南宋年间，岳飞在朱仙镇率部抗金，数九寒天，兵士饥寒交迫，附近的老百姓自发为岳家军送粥，将士们饱餐后凯旋而归，这天正好是腊月初八。岳飞去世后，民间为了纪念他，老百姓每到腊八这天便用杂粮豆果煮粥，久而久之成为习俗，延续至今。
如今，我们的生活水平“芝麻开花节节高”。做腊八粥除了糯米、红枣、豇豆等食材外，还加入桂圆、核桃仁、多种果脯，色香味美营养丰富。喝着香甜可口细糯绵软的腊八粥，我会时不时想起儿时的腊八节，想起我问妈妈，想起她未回答的问题。
那年，母亲想尽办法筹集食材做的腊八粥，是我人生中吃的第一碗腊八粥，虽食材不丰富，但蕴涵的情远远超越了一碗粥的本身。即使到了今天，那种幸福的滋味依然会从我记忆深处腾然升起，岁月愈久，味道愈浓。
如今，父母已进入古稀之年，我责无旁贷从父母手中拿过“接力棒”，让那温暖我大半辈子的腊八粥绵绵不绝，让辛苦一生养育我们的父母颐养天年，让优秀的传统，勤俭的家风，生生不息得以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