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云飞
进入大寒，北风刺骨，我露在外面的耳朵冻得通红，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走到一个拐角处，我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先生，擦鞋吗？”
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老妇人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蜷缩成一团。在她的面前摆着擦鞋用的工具，如果不注意，还真不容易发现她。
岁月在老人的脸上刻满了刀痕，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让我想起了母亲，一阵心疼。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本来鞋子还比较干净，但还是决定擦一下，算是帮帮老人吧。
老人开始给我擦鞋，很认真地把我的鞋带解下来擦拭。一般擦鞋的人，是不会把鞋带解下来擦的，因为这样太麻烦。
老人细致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母亲也这样给我擦过鞋。
我仔细地端详着老人的双手，不仅粗糙，还裂开了很多口子，在寒风中不停颤抖着。老人就这样边抖手边认真地擦拭着鞋子，我感觉鼻子酸酸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便主动和老人攀谈了起来。
“您有几个子女？”
“只有一个儿子。”
“那应该日子过得还可以吧？”
“嗯，我还有个孙子，已经大学毕业了，有出息，在上海上班。”说到这，老人很自豪，声音明显大了些。
“您真有福气。”
“我孙子在上海买了个小房子，但每年要还房贷。”
“您今年高寿？”
“七十九了。”
老人和我聊着，手一直没有停下来，一如既往地细致，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我的鞋子擦好。她抖抖索索地把鞋带慢慢地从小孔里穿过，因为视力不好，眼睛几乎贴着我的鞋帮，然后熟练地系上。
这是我擦鞋以来擦得最干净的一次，一种由衷的谢意涌上心头。
“多少钱？”我问。
“五块。”老人拿出微信支付码让我扫。
我掏出手机，老人迟疑了一下问：“先生，您有现金吗？”
“现金和微信不是一样的吗？”
“这个微信码绑在我儿子的手机上，你一扫，钱就到他手机上了。好几天我都没有收到现金了，我和老伴还要买菜。”
我心里一震，很酸楚地看着老人，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我没有带现金，我已经好久出门没有带过现金了。”
的确，自从有了微信，很少有出门带现金的。很显然，老人有些失望。
“没事，没事，你扫吧。”
我扫了十元钱，转身走了，老人一定不知道我多付了钱，他儿子也肯定以为她擦了两双鞋。
走了很远，我回头还看见老人依旧蜷缩在拐角处，在寒风中等待着下一位顾客。
我多么希望，下一位来擦鞋的人有带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