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胜迪
著名散文家黄国钦,是我的老师,我们师生相处过程中那些点点滴滴,让我对他充满了崇敬之情。
初识国钦先生,要回到2015年在茅台镇国酒之源杨柳湾举办的那场高规格的采风活动,那里聚集了全国众多知名作者、诗人、艺术家。老师们应邀去我那里品酒,感受酱香酒文化。我先后接待了峭岩、洪三泰、熊国华几位大家,他们给我留了墨宝,写了很多幅书法作品送我,尤其峭岩老师,专门送我一幅韦应物的《滁州西涧》。
后来经朋友引荐,我又结识了散文家黄国钦、小说家伊始和画家曾宪锦。大家在我的品鉴馆里品酒,喝茶、聊天,十分投缘,就相约去大山里吃饭。
那天我在山姑人家,订了独具黔北仡佬族风味的饭菜,预约了仡佬族特有的仪式“拦门酒”,席间唱着仡佬族山歌喝“高山流水”(一种喝酒的文化),吃晚饭后我们又跳了一场篝火晚会才走的,送别的山歌像“天籁”一样响彻山谷,现在回想起来,依依惜别的情景记忆犹新。
那天吃饭的时候,大家推杯换盏,喝酒谈心,甚是欢乐,我聊到了峭岩老师送我的《滁州西涧》,哭了。是因为那天收到峭岩老师的字,心情无比激动,就打电话给好友,好友说:“姐,这幅字不能挂。”我追问原因,好友告诉我有传闻说是一首“黄诗”,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位风骨铮铮的军旅作家,会如此不严谨。后来我又查了这首诗的相关资料,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所以才在席间提及,既困惑又伤心。老师们听了此事十分费解,说峭岩老师是德高望重的文坛大家,也是他们十分敬重的人,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滁州西涧》绝对被曲解了。当时画家曾宪锦说:“胜迪,别伤心了,我送你一幅画。”小说家伊始说:“我平时爱写小说,黄老师爱写散文,你不是喜欢写作吗?你可以选择做我们其中一人的学生。”因为平时喜欢散文,我选择了散文家黄国钦。拜师的仪式就是席间的三杯花茂酒,我毕恭毕敬端给老师,不太喝酒的他一饮而尽。我体会到,我的老师黄国钦是一个悲悯、善良而又旷达的人。后来我才得知,这几位老师,都在各自的领域成就卓越。
我常常追问自己,为什么痴迷于读书和写作?我知道不是为名,也不为利,只是想让庸常的生活多一些快乐和信心,让平凡的生命有一线希望与生机。老师了解后,常鼓励我多读多写,他总在百忙中抽时间指导并修改拙作。老师修改文章的风格,要领大刀阔斧和精细,让我十分受益。老师总是知道我哪个地方写得不顺畅,哪个地方写得吃力,有时候仅仅前后改一个字,就让人拍案叫绝。老师给我的印象,严谨中透着浩然之气。
还记得2015年冬天,我和朋友去广州拜访老师。老师早早就买好一桶10斤的农夫山泉拎在手上,还携带了一套潮州茶具。在广东作协“作家之家”那个简约而整洁的房间里,我们品茶叙旧。一把小小的茶壶,三只小小的茶杯,在老师的手里,便冲出了倾国倾城的汤色。老师却遗憾地说:“真要品出工夫茶的神韵,必有一个高身泥炭炉、一把陶制薄锅仔,一副瓷胎小茶具。炉中火正红,锅中水刚开,这时候冲出来的茶,嘬上一口,慢慢抿下,茶香永远不褪。”
那天,一泡又一泡工夫茶,在“请、请”的轻言细语中,喝出了久违的师生情谊。此时的老师,让我品到了流淌在他生命中的潮州工夫茶文化,一种雅致的清纯。
2016年,我通过“凤凰巢”人才引进计划选择了回花茂村恢复古法造纸技艺,老师闻讯后携小说家伊始,文艺理论家张建瑜前来,他们为我执笔写下“花茂人家”“乡愁味道”“诗酒百年”。这些寄语,为我将来的发展定了调子。临别前,老师语重心长叮嘱我:“古法造纸是非遗,一定要坚持做下去,做成一番事业。”
后来,由于工作繁忙,读书和写作都被荒废了,无暇顾及。每每和老师谈起,他总是安慰我说:“先做事业。”他说读书写作什么时候都可以捡得起来。
有一次,我头脑发热写了一篇文章,就发给老师过目,老师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次,他说:“胜迪你写的是什么?东拉西扯乱七八糟的。”我当时就懞了。那些语言很犀利,是我从小到大在这方面受到的最严厉的批评了,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多年来再也不敢提笔。我遇到这样一位性格鲜明、敞亮、不含糊、不和稀泥的老师!我不敢懈怠、不敢草率、再也没有年少轻狂!我开始专心致致工作,把回乡创业当作人生大事,我得向老师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要用心做好这份事业。
一晃六年过去了,老师一直默默关心着我的成长,常常为我工作中一点小进步拍手叫好。虽久未谋面,我们的师生之情从未被时间和空间阻隔。
最近我又开始读书和写作。重新打开老师的书,可谓字字珠玑!读老师写的《认识小溪》《唱给生命的长歌……》,总觉回味无穷,荡气回肠。《那一份感情越来越清晰》,《烟雨潮州》《向南的河流》更是一种家国情怀和乡愁。细想当今社会的浮躁和急功近利,慢慢开始读懂老师的文人风骨。
前些天给老师发短信,我说:老师,我不知道为什么对写作有一种执念,准备安排一些时间出去学习。
老师回复我说:“那就勇往直前、不离不弃、放手一搏吧!”
听了老师的话,思绪久久难以平息。我想起老师送我的对联:“书涤襟怀最无价,兰是天下第一香。”这正是我向往的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