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俊华
粤东古郡,潮州文脉绵亘千年。自韩公刺潮,兴学弘文,风雅之韵便浸润此方水土,方言俗语、碑碣古字皆为其魂。今凤塘青麻山人汉强兄,以一己之力,历近载光阴,打捞潮州方言僻字两千余枚,又得张锦森、蔡纪昭二位先生鼎力相助,注疏释义、标列拼音,终成《潮韵僻字笺》一书。此作既解“识字不知音,知音不识义”之困,更承“存乡音之根,续文脉之脉”之责,实乃潮州文化之幸事,后辈学子之福泽也。
昔者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盖因文字出而文明兴,万物有了载录之凭。潮州方言源自古汉语,其间僻字或承商周甲骨之遗韵,或含唐宋雅言之余响,却因时代更迭、口耳相传,渐成“藏于民间,隐于典籍”之憾。多少老人口中的“古早话”,因无字可书而面临失传;多少街巷里的民俗事,因僻字难辨而少了佐证。汉强兄深谙此弊,遂以“抢救者”之姿,踏遍潮州城乡,访耆老、查旧籍,从市集叫卖之声寻“俗字”,自祠堂碑刻之上辨“古字”,于族谱家书之中拾“僻字”。近一年时光,他或伏案比对《说文解字》《方言》诸典,或奔波于牌坊街、古城巷陌,凡遇疑似之字,必反复求证,务求“一字有源,一义有据”。这份“板凳坐得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的执着,恰是当代文人“为往圣继绝学”的生动写照。
观汉强兄生平,实乃潮州文化的“深耕者”。数十年来,他于乡邦文献倾注心血,编《潮州俗语集》,让“过桥无肚痛,食饭唔知饥”这般俚语俗谚有了系统载录,使市井智慧不至于湮没;著潮州生僻字之论著,从简体、异体到古字体,条分缕析其演变脉络,为方言文字研究搭起阶梯;述牌坊街牌坊故事,让“四进士坊”“状元坊”背后的忠勇孝廉之事重焕光彩;绘《潮州古城图》并释街巷由来,使“太平路”“西马路”的沧桑变迁跃然纸上。若说潮州文化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古卷,汉强兄便是那执笔者,以笔墨为针,将散落的文化碎片一一缀连,织就出潮州千年风华的全貌。此次《潮韵僻字笺》的问世,更是他多年积累的集大成之作——前有俗语集“记其言”,今有僻字笺“存其形”,言形相契,方成潮州文化的完整注脚。
《潮韵僻字笺》之可贵,在于其“三便”:便读、便识、便用。书中每字皆注汉语拼音,兼释方言读音,即便不识古字者,亦可按音索义,听懂祖辈口中的“潮音”;每字皆明其本义、引申义,更结合潮州民俗场景举例,让文字有了生活温度;书中更辨异体、古体之别,详说其使用场景之异,为研究者提供翔实依据。这般“知识性与趣味性兼具”的编排,既非艰深晦涩的学术专著,亦非浅尝辄止的通俗读物,而是“雅俗共赏,老少咸宜”的文化读本——老者可借此印证记忆中的“古字”,青年可借此了解家乡的“根脉”,学子可借此开启方言研究的大门。
古人云:“文化者,国之脉,民之魂也。”潮州文化之所以能历经千年而不衰,正是因有汉强兄这般“守脉人”。当今之世,城市化浪潮席卷,外来文化冲击,许多地方的方言、古字渐成“濒危遗产”,而汉强兄以《潮韵僻字笺》为舟,载潮州僻字之珍,渡向后世,让“潮音”有字可依,让“潮韵”有籍可寻。此书不仅是一本工具读本,更是一面镜子——照见潮州文化的深厚底蕴,也照见当代人传承文化的责任担当。
愿《潮韵僻字笺》广为流传,使潮州僻字不再“养在深闺人未识”;愿更多人如汉强兄般,醉心乡邦文化,为文脉传承添砖加瓦。如此,则潮州千年风雅可期,华夏文化之枝亦将因这地方之韵而愈发繁茂。谨以此文,贺《潮韵僻字笺》付梓,亦致敬汉强兄“以文存史,以字传情”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