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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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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梦栋与《金山庵置福田碑记》

日期: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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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潮州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潮州市文物志》(下)尝收有由洪梦栋撰文的《金山庵置福田碑记》。作者洪旭勤加[按]称:“此碑于2015年于金山出土,出土时已断成两截,经修复后重立于金山西晖楼旁廊壁。碑记为洪梦栋所撰,下钤两印,分别为“洪梦栋印”“玉堂青琐”。清顺治十五年即1658年。”(花城出版社,2023.8.)文如下:

夫田何以记?昔者伽阇虽清,不废乳糜之供……(文虽长,惜多漫漶不能认)山庵居凤郡龙脉之前,虽经遍……如来口三官宝缘口口口口鸣钟振……人耶。缘是住持僧等力修苦行,豫积口口以为功课……田请余记其事,携诸贞珉,以志不朽……而忘所自耶?是为序其巅末而纪其是耳。楷月居士洪梦栋撰。……

顺治十五年岁戊戍孟冬吉书丹口口道人之实闻修……

查陈君贤武所撰之【校记】:“光绪《海阳县志·古迹略二·寺观》”:金山庵,明宣德间建。国朝康熙二十二年(1683)总兵马三奇重建。

洪梦栋,字东木,号楷月居士,海阳登云都(今属潮安浮洋)人。明崇祯十三年(1640)进士,未受职归。南朝永历时,授吏科右给事。清顺治十年(1653),潮州总兵郝尚久反清,破家助饷,兵败,郁郁死。”

上述资料据光绪《海阳县志·列传七·蔡承瑚(附洗梦栋栋父濬蔡是洪的内弟。)》:“有洪梦栋者,字东木,父濬与妇林氏,以孝行称。梦栋能世,其德与承湖友善,同岁登进士,未受职归。癸巳郡变,破家助饱馕,郁郁死。”据张(士琏《雍正志》志修)编者加“按语”阐明“辜朝荐、邹鎏等宜分别陞擢”的原因。在【谨案】栏中记曰:“又《郭之奇集·全潮已恢复陷疏》载:洪梦栋为‘吏·科右给事’,与《志》称‘不受职’异。癸巳为顺治十年(1653),尚久之叛,正在其时。所云‘郡变’当即指此;所云‘破家助馕’,亦必曾仕桂王与尚久之乱矣。尚久反覆狙诈,卒因天讨,窘迫自栽三人,则胜国(指南明)故臣,虽抗拒颜行不措为各志所事,旧《志》于此皆讳言之。伏读御批《通鉴辑览》,于唐桂二王时,效节者皆随条摭录,敬援斯义,则‘案语’证明之,示不没其实。且仰副圣天子阐扬忠义之盛心云尔。”

光绪《海阳县志·蔡承瑚传》之“谨按”之所以重要,笔者总评价为“锦里藏针”,理由如下:一是,“伏读御批《通鉴辑鉴》于唐、桂二王时,效节者……”打着御批《通鉴辑览》的“金字招牌”,令“圣天子”虽反感,又说不出口;另用“仰副圣天子阐扬忠义之盛心云尔”这句话来敷衍塞责,既表示了“效责者”的本心,其实际上表现了编者的高度智慧与能力。二是,编者加“按语,既表示了材料的坚实性(资料来自《海阳学碑》:“辜朝荐衔题‘太常寺少卿’,邹鎏结衔题‘太仆寺少卿’),旧志不载,惟《郭忠节集·【全潮已恢复陷疏】》(原注文曰:“郭之奇撰。之奇仕桂王至大学士,赐溢‘忠节’。顺治十年潮镇郝尚久叛附桂王。越五月大师克复,所谓‘已恢复陷’者指此。”)查据《潮州耆旧集·郭忠节集,<全潮已恢复陷疏>》:“太常寺少卿(臣)辜朝荐毁家避敌,现依勋臣成功,左右拮据,资望著于中外,忠愤盈于怀抱。宜敕部会推枢贰或实推闽抚……太仆寺少卿臣邹鎏、臣梁应龙,吏科右给臣洪梦栋监军兵科(原任吏科右给事,战事期间,六科同级官员频繁调动是常有的事),臣陆漾波,各宜分别升擢……”又复查2023年版【潮州市文物志·(下)》Ⅰ景区·海阳学宫】缺载。“按语”笼统地言“海阳学碑”,究不载具体碑刻名称。可能因年代关系,已佚。三是,“按语”曰据郭《疏》载:“癸巳为顺治十年,尚久之叛正在其时,所云‘郡变’当即指此;所云‘(洪梦栋)破家助馕’,亦必管仕桂王,与尚之乱矣……窘迫自裁三人,则胜国(指南明朝)故臣虽抗拒颜行,不失为各志所事,旧《志》于此,皆讳言之。”又据《古瀛志乘丛编·编印说明》:“光绪《海阳县志》于光绪十四年(1888)由海阳知县卢蔚猷开局纂修,经周折,光绪二十四年(1898)夏方告成,前后共十一年,其间替换(包括代理)十三任知县,足见成书之艰辛。是志于光绪二十六年(1900)付印,但《选举志》记述至二十八年(1902)。”但总纂吴道镕(翰林院编修,顺德人)不变,基本队伍依然。光绪28年已是封建制度末期(距“辛亥革命”只有九年),且受到西方文化沾染(如民主、平等各种观念),因此对人物评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谨案”亦有“不尽如人意”之处,光绪《海阳县志·列传七》【蔡承湖传·附“洪梦栋,栋父 濬”】:“栋能世,其德与承瑚友善。同岁登进士,未受职归。癸巳郡变,破家助馕。郁郁死。”(原注:据张《志》修。)

查雍正张士琏《海阳县志·人集人物·洪梦栋传》,其文如下:

洪梦栋,字东木,与蔡承湖同受知于邑侯沈凤超,互相磨切久之。同中崇祯庚辰(十三年,1640)进士。栋以父老不受职,常寄兴于红牙碧箫间,用以娱父兼自适情。壬辰(万历二十年,1592)海寇陷漳州,栋闻而悲之。刻《予十万孤魂文》,遍送亲友。明年潮破,白骨山积,人谓其谶云。癸巳(清治十年,1653)郡变蒙难,破家助饷,郁郁以死。

分明是雍正张《志》言及的“以父老不受职”,而光绪《志》该“按语”却坚持郭之奇在《郭忠节集·<全潮已恢复陷疏>》的观点:“又郭《疏》载,洪梦栋为吏科右给事,与《志》称‘不受职’异。(以下的话不引也罢)”明明雍正张《志》提及“以父老不受职”,光绪卢《志》却言“与《志》称‘不受职’异”,有“断章取义”之嫌。且年代相差近14年“同中崇祯庚辰(十三年,1640)进士”;“癸巳为顺治十年,(南明桂王永历七年,1653)”。一个是明朝正宗的皇帝,一个是南明的“傀儡陛下”,不可同日而语。(奉劝受到《光绪县志·蔡承瑚传》“按语”毒害的读者,赶紧回到雍正张《志·洪梦栋传》的环抱来。)

至于洪梦栋《金山庵置福田碑记》,由于漫漶支离,不可卒读。所幸结尾部尚清晰,洵如洪君旭勤“按语”所言:“下面铃两印,分别为‘洪梦栋印’、‘玉堂青琐’。”这就为了解洪梦栋的生平事略提了很大的帮助。

犹记得儿童时学《幼学琼林》卷下【宫室】时情景:“朝廷曰紫宸,禁门曰青琐。”(原注:施敬木《疏》:“紫宸,殿者”。汉之前殿,周之路寝。青琐,宫中禁门,以青塗之。【范颜龙《诗》】:“摄宫青琐闼,遥望凤凰池。”)

长大后,经查《汉话大词典》。方知“青琐”亦作“青锁”“青璅”①“装饰皇宫门窗的青色连环花纹。《汉书·元后传》:‘曲阳侯根骄奢僭上,赤墀青琐。’(赤墀:皇宫中的台阶,因以赤色丹漆涂饰,故称。)[唐]颜师古【注】:“孟康曰:‘以青画户边镂中,天子之制也。’……孟说是。青琐者,刻为连环文,而青涂之也。”后华贵的宅第、寺院等门窗亦用此种装饰。②借指宫廷。《晋书·夏侯湛传》:“出草苗,起林薮,御青琐,入金墉者,无日不有。”唐·陈子昂《为陈舍人让官表》:“臣闻紫机务重,青锁任繁。”……(以下略)组词则有“青琐郎”(黄门侍郎的别称。杜甫《奉同郭给事汤东灵湫作》诗:“飘飘青琐郎,文采珊瑚钩。”)“青琐客”(指出入宫禁,接近皇帝的清要之臣。[唐]岑参《初至西虢官舍南池呈左右省及南宫诸故人》诗:“敢恨青琐客,无情华省郎。”)“青琐门”(汉代宫门名。《后汉书·王允传》:“(吕)布驻马青琐门外、招允曰:“公可以去乎?’”“青琐秘”(指朝廷秘府。)唐·司空图《赠步寄李员外》诗:“病辞青琐秘,心在紫芝房。”等等。

“玉堂”何所指?是官署名也。汉代侍中有玉堂署。宋代以后翰林院亦称“玉堂”。《汉术·李寻传》:“过随众贤待诏,食太宫,衣御府,久玉堂之署。”(清)王先谦【补注】引(清)何焯曰:“汉时待诏于玉堂殿,唐时待诏于翰林院,至宋以后,翰林遂並蒙玉堂之号。”组词有“玉堂人物”(指显贵的文士)。金·元好问《息轩秋江捕鱼图》诗之三:“玉堂人物今安在,纸尾题诗一慨然。”“玉堂手”、“玉堂仙”、“玉堂客”、“玉堂金马”等。看来,洪梦栋以“玉堂青琐”钤印,盖自恃才德高;不满新进士之分配:“京官六部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博士;外官知州、推官、知县,由进士选。”(见《明史·选举志三》)旦又受到世风等影响:“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局面,甚至“南北礼部尚书、侍郎及吏部右侍郎,非翰林不任。而庶吉士始进之时,已群目为储相。”(《明史·选举志二》)但是,由于庶吉士与洪梦栋始终无缘。(光绪《海阳县志·列传七·蔡承瑚传》:“梦栋能世,其德与承湖友善。”应是洪梦栋之“处世箴言”。惜“又郭《疏》载:洪梦栋为吏科右给事”,其终生无缘于“庶吉士”一职,只能在中级官员中徘徊,与“德、才”不合。《金山庵置福田碑记》未明何时所撰(碑末“顺治十五年岁戊戌孟冬吉书丹□□道人李之实闻修……”字样,不能定为清文,祗能定为明末文章。)从《碑记》看,文章高古,非“才子”不能为。而楷月居士钤印二方,其中“玉堂青琐”有深意焉。表明洪梦栋虽“归乡”而依然做着“庶吉士梦”,尚未清醒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