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先生有一本散文随笔选集叫《人生》,书的封面印有一行小字:“季羡林唯一亲定自选集”。见出他对这本书的重视。
编入本书的约100篇短文,是他80岁到96岁期间争取时间写下的,内容都谈人生处世的感受,其中谈到老年的话题占有不小篇幅。
在书的封底,印有他的几段真言,其中他说:“我写东西,不会有套话、大话,至于真话是否全部讲了出来,那倒不敢说。我只能保证,我讲的全是真话。”
全是真话,这很难得。可贵的是这一位与我们的饶宗颐教授并称“南饶北季”的学术泰斗,一生著作100多部,研究的领域有印度古代语言、中印佛学史、吐火罗文译释、中印文化交流史、比较文学、文艺理论、东方文化、敦煌学等,这些一听名字就深奥无比的学术著作的作者,竟用最朴素、最日常的语言,与我们闲坐谈心、说人生,没说他的辉煌,讲的都与我们生活差不多的为人处世、待人接物、衣食住行、柴米油盐,而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他向我们揭示了人生哲理、文化趣味,启发你的思维,给予你享受。
他说:“我爬出的东西不见得都是精金粹玉,都是甘露醍醐,吃了能让人升天成仙,但是其中绝对没有毒药,绝没有假冒伪劣,读了以后至少能让人获得点享受,能让人爱国、爱乡、爱人类、爱自然、爱儿童,爱一切美好的东西。”
很直白、很真诚,很令人暖心!
我一直把《人生》一书放在沙发上,闲时随手翻开读上一两篇,尤其是其中关于老年生活的篇什,反复品赏。他是位笔耕不辍的大师级老人,我是个小厮级(这个词偷自老友洪钟)老人,才情无法比,但老年人生活态度可学。
他介绍古罗马的政治家、演说家、西塞罗的《论老年》一文,文中说:“为了不让自己的记忆力衰退,每天晚上把我一天所说的话,所听到或所做的事再复述一遍……我很少感到自己丧失体力。我做这些事情靠的是脑力,而不是体力,即使我身体很弱,不能做其他事,我也能坐在沙发上享受想象之乐……因为一个总是在这些学习和工作中讨生活的人,是不会察觉自己老之将至的。”
这话让我想起我国的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他是一位健康长寿的学者,他提倡人要每天进行“脑力操练”,像每天要做做广播操一样坚持。他老人家每天睡前一定要写上500字的记事文,回忆一天中有意思或毫无意思的那些事,不是文学创作,只为操练脑力,保持身心健康。
人老了,到了我们一样八九十岁了,体力衰弱、行动困难,许多事做不了这很正常,多坐少动也无可厚非,但脑子都还可使,常常动脑不单可防老年痴呆,对身体也有积极作用的。
我衷心感谢《潮州日报》社的领导及诸位编辑相惜,约我在报上开个《工夫茶话》专栏,至今12年了。我写的都是小事、身边事,闲话甚至是废话,心中只求给读者一点趣味,不敢希望有教育意义。于我自己,就是前文提到的脑力操练,防痴呆。还真有效。过了年就年屇90了。每周还可写出一篇短文,朋友们来坐,都说我思维活跃,表达流畅;生活在外地的儿女也放心,我也为能不给儿女增添烦恼而自我感觉良好。
行文至此,我又想起那位活到107岁的西塞罗的话:能坐在沙发上享受想象之乐的人,是不会察觉到自己老之将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