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小丹
有回我在老巷子的小书摊边闲转,一位戴呢帽的大爷掸着烟灰,冲我一笑:“你看网上那说法没?说《红楼梦》里的贾宝玉,其实是传国玉玺的化身!”他乐呵呵的,我却认真了,这年头什么都有可能,但有些看似荒唐的说法,细细一想,还真有点意思。
先从书开头说起,《红楼梦》一上来就写了一块石头,女娲补天剩下来的,不甘寂寞,要下凡历劫,结果就跟着神瑛侍者也就是贾宝玉的前身投胎去了,这块石头便成了通灵宝玉,宝玉出生时就衔在口中,谁家孩子一出生,嘴里就含块宝?这不是寻常人家的命,而这块玉可不是块普通的玉,上头刻着“通灵宝玉”四个大字,背面还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八个小篆,却也不是吉祥话那么简单,怎么听都像是某种天命的标记。
这让我想起那块历史上始终飘忽不定的传国玉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东西千百年来都是权力正统的象征,谁手里有它,谁就有了名分,但它也多灾多难,几经易主,几度失踪。说来也巧,贾宝玉的那块通灵宝玉,也有点这味道,灵气护体,命定深沉,身家性命都系在它身上,书里讲得明白,这玉丢不得,虽说在曹雪芹原写的前八十回里,宝玉还没“丢玉疯癫”那出戏,但到了后人续写的部分里,这块玉一丢,他就神志不清,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玉若还在,人还清醒着;玉要是没了,他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魂,不也正和那传国玉玺一失,江山不稳,有点异曲同工吗?
再说说贾府这个家,荣宁二府,文武两全,钟鸣鼎食,说它像个小朝廷不过分,贾宝玉是嫡出,又是贾母最疼爱的男孙,天生身带异宝,还情根深种,他身上集合了整个贾家的希望、宠爱与命运,这让我想到《红楼梦》其实就是写一个“家国如梦”的故事,贾府像国,宝玉似玺,他若清明,这个“国”就还安稳着;他若迷惘、疯癫了,这家也就散了。
当然,这一说法,有人赞成,有人笑,但文学作品本就不是一板一眼的考据题,《红楼梦》有它的层层迷雾,宝玉那块通灵宝玉到底象征什么,曹公没明说,咱们也别妄断,可读书读到深处,总难免生出点心思,觉得那块玉,是人间的爱,也是天命的象征;是信物,是劫数;是护身符,也是归宿。
到最后,在续书的第120回,贾宝玉剃发出家,随一个道人、一位跛足和尚而去,一说是神瑛侍者归位,也一说是玉玺归于山林,从此人间无宝玉,只余《石头记》。
我讲到这,大爷吧唧一口烟:“你说得有点意思,不过我还是关心,黛玉到底嫁没嫁?”我笑着说:“您才是真正读《红楼梦》的人,别的都能放下,就那一点,还系在心上。”世事如梦,宝玉是玉也是人,我们读书的人也不过是借这梦中人,照照自己心里的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