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迈山翁基寨
□ 邱喜桂
2023年9月17日,在沙特阿拉伯利雅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5届世界遗产大会通过审议,中国“普洱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57项世界遗产,同时成为全球首个茶主题世界文化遗产。
至此,云南拥有的世界遗产项目增至6项。
2009年10月游苍山洱海时,我去看过景迈山,当时它正准备争创世遗。现在成世遗了,声名更响,茶文化更彰显。
当时,我走进了景迈山“中国少数民族特色村寨翁基”。
寨子里的道路狭窄而曲折,由青石板铺就,每一块石板都承载着无数人的足迹,诉说着这里悠久的历史。
走进寨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古朴的干栏式建筑。
干栏式木楼依山而建,宛若停驻在林间的云朵。底层架空的竹木结构不用一钉一铆,全凭榫卯与木楔咬合着千年的智慧。茅草屋顶晾晒的茶叶在晨曦中舒展,空气中浮动着似有若无的茶香。
拾级而上,竹帘后飘来火塘的暖意,那里正煮着融合汉族陶罐、傣族银壶与布朗竹筒的茶汤,这是不同民族在此交融的缩影。穿行在古茶林间,阳光透过樟树与蕨类的缝隙,洒下流动的光斑。
踏上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岁月的纹理上。这些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石板,承载着无数布朗族先民的足迹,这里的茶树与50余种伴生植物构成“乔木—茶树—草本”的立体群落:樟树为茶树驱虫,落叶化作滋润的养分,蕨类默默固氮。千年来的生态智慧,就这样在草木荣枯间悄然传承。
当然,也看它的与时俱进:我在木楼下层文创店喝茶,就感受到当地政府通过加固竹楼、改造底层空间来保护古寨风貌,提升旅游体验的良苦用心。
我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每一步都踏着历史的回响。寨子周围,是连绵起伏的茶山,茶树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宛如绿色的波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漫步在翁基古寨的古茶林间,仿佛走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这里的茶树大多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它们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枝叶却依然繁茂,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翁基古寨,这个藏在深山中的古老村落,用它独特的魅力征服了我。在这里,我领略到了人类文化的博大精深,也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位于普洱市澜沧拉祜族自治县惠民镇,是由古茶林、茶园、森林和传统村寨构成的不断演进的文化景观,是世界上现代茶园种植技术普及前,传统的“林下茶种植”方式保存至今的实物例证和典型代表。
世界遗产主要分为文化遗产、自然遗产、文化和自然双遗产三大类。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符合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评估标准中“为延续至今的文明或文化传统提供独特见证;是传统人类聚居、土地使用的杰出范例”两项而入选。
景迈山茶林入选世界遗产,主要因其具备独特的生态智慧、悠久的历史文化、和谐的人地关系以及重要的全球示范价值:
景迈山茶林采用“林下茶种植”技术,已有千年历史。这种模式利用森林生态系统,在高大乔木下种植茶树,形成“乔木—茶树—草本”的立体群落结构,彰显其独特的生态智慧与种植模式。
利用生物多样性预防病虫害、促进授粉,减少化肥农药使用。上层乔木落叶为茶树提供天然养分,维持土壤肥力,形成茶树与多种植物共生稳定高效的生态系统。
景迈山茶林的历史可追溯至唐代,《蛮书》等古籍已有记载,芒景缅寺木塔残碑记载:傣历377年(公元1015年)已有建寺种茶的传统,见证了千年栽培历史,具有悠久的历史与文化传承。
布朗族、傣族等世居民族将茶文化融入生活,形成独特的茶祖信仰。
茶祖信仰是指在中国茶文化中,对茶的起源、传播和发展有重大贡献的人物的崇拜与敬仰。茶祖信仰体现了人们对茶文化历史的尊重和对茶树种植、茶叶制作技艺传承的感恩之情。不同地区和民族对茶祖的认同存在差异,形成了多元化的茶祖信仰体系:
神农氏被尊为中华茶祖,传说他“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开创了茶的药用历史。作为农业之神,神农氏被视为茶的发现者和利用者,奠定了中华茶文化的基础,称药用茶祖。
唐代的陆羽被尊为“茶圣”,著有世界上第一部茶叶专著《茶经》。他系统总结了种茶、制茶、饮茶的方法,对茶文化的传播和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成为后世茶人敬仰的茶祖,称文化茶祖。
西南地区的布朗族则将帕岩冷视为茶祖。在布朗族的传说中,其祖先帕岩冷种植了茶园,帕岩冷因此成为有姓可考的最早的茶人,也被尊称为茶祖。他率领族人驯化野生茶树,发展茶业,对当地茶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成为布朗族茶祖信仰的核心,称栽培茶祖。
芒景缅寺残碑上的文字已有些许模糊,可茶祖的故事仍在火塘边鲜活。神农氏尝百草的传说,陆羽煮雪的《茶经》,帕岩冷带领族人驯化野茶的背影……
茶祖信仰通过祭祀、传说、节庆等形式,将茶文化的历史和技艺代代相传,强化了民族和地域的文化认同。
神农尝百草的传说还在陶罐里沸腾,陆羽《茶经》的墨香融进竹筒茶汤,帕岩冷驯化野茶的背影印在每一片茶叶的脉络中。
茶祖信仰体现了人们对茶树、茶叶的敬畏之心,以及对茶文化开创者的感恩之情。
景迈山的村落布局、建筑风格与茶林生态紧密结合,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是可持续发展的农业典范,和谐的人地关系与村落形态。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是中国西南地区世居民族延续至今的林下茶种植传统的典型例证。这一传统的种植方式反映了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为延续至今的或已消逝的文明或文化传统提供了独特的见证。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杰出范例”;“传统农业智慧的活态博物馆”;“对全球生态农业具有示范价值”。
景迈山古茶林文化景观成功入选世界遗产名录,再次证明中国是茶叶的故乡,是世界茶的起源地,是种茶制茶的鼻祖。
当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认证书到达景迈时,这座穿越千年的古茶林终于向世界展开卷轴:它不仅是《世界遗产名录》里首个茶文化景观,更是东方“天人合一”哲学的活态博物馆。茶树与森林的共生,传统与当下的对话,都在每一盏清茶中延续——那是跨越千年的契约,煮在火塘边,写在落叶里,最终沉淀为人类文明史上最温润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