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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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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一碗白粥思养母

日期: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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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林澍雄

  烟火气,是人间最温暖的气息。它是生活的底色,岁月的温度,更是心灵的慰藉。岁月的车轮不断向前滚动,我总会不时想起养母,想起她的米粥香。

  小时候,我家生活条件不好,大姨经常接济我家并帮助妈妈照顾我与大姐、哥哥。这样,妈妈可以全身心照顾膝下的三个小妹妹。为了报恩大姨,在我五岁时,妈妈将我和大姐过继给大姨做儿女,就改口叫阿姨。

  忘不了在我生病时,阿姨无微不至地呵护!我自幼身体羸弱,感冒发烧不时发生,此时,阿姨十分焦急,守在我床前,不时用热毛巾贴敷额头,不时用她柔软的手掌、手背探体温,用她轻柔的声音安慰我,并劝我坚持喝药,我常发现她急得偷偷流眼泪。

  我更忘不了,阿姨为我熬的白米粥。在20世纪70年代,物质还很匮乏,但阿姨为了让白米粥煮得更有米浆,她舍得多抓一把米,然后就守在灶台前,用柴草烧火,必须专心掌握火候,一时找不到扇子,阿姨便伸长脖子,朝灶口连续吹气,让火力更旺,忽一会又站直腰,拿勺子不停搅拌锅里,不然米粥容易糊底,味道就不好了,忽然发现米汤翻滚高涨,她又要边搅拌边弯腰下去,减少柴草,控制火候。看到阿姨在灶前忙前忙后,脸上弄到乌漆墨黑,被烟火熏得眼泪和汗水往下直淌,我很想爬下床去帮忙,可是身体很困,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阿姨继续盯着锅里,不知要等待多少次热滚,才等到把粥煮出满意的熟透度。她赶忙舀出一碗粥,让它散热,等会儿,自己先抿一小口,生怕太烫会烫伤我。我吃着那碗白米粥,感受每一粒饭粒的温度,那米浆的黏度,都恰到好处,这完完全全融入阿姨的爱心。吃完后,我感觉浑身舒畅,似乎五脏六腑的火气都消失了,本来病恹恹的身体很快康复,阿姨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想起来,阿姨也许不懂白米粥能“利膈益胃”之类的养生之道,只是凭着她的经验,人在生病期间,吃白米粥最好,胜过任何高丽、人参之类的补药。

  阿姨过世已三十年,如今旧厝犹在,但已不见炊烟。阿姨的白米粥似乎已定格在我脑子里,那是我一辈子吃过的最好食物。如今,我也年近花甲,尤在生病时,倍加想念阿姨的白米粥,她的音容笑貌涌现脑际……

  记忆中,阿姨从没有打骂过我。读小学时,我因高声背诵课文吵醒姨丈,惹他恼怒,阿姨却是狠狠批评姨丈。读初中阶段,有一次,我与同学打架,班主任林老师到家反映后,妈妈一直严厉训斥我,一句都听不进我要分辩的话。我觉得很委屈,过后都需要在阿姨那儿得到安慰,当然她最后也会代妈妈解释,做父母都是为子女好的。她虽然是普通的女人,不识字,却很懂道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阿姨晚年身体多病,四处求医。后来,阿姨因抵抗不了病魔,于71岁离开了。人生总有许多来不及的难题,亲情的来不及回报更令人揪心。我原想好好赡养阿姨,想不到不能尽孝,回报她的养育与教诲之恩,只能终身抱憾。阿姨啊,你用心煮的白米粥,虽不高贵,却饱含无限深情;它虽然平常,却最裨益身体;和你生活的每个日日夜夜,你总是操劳,煎熬自己,为的是让我吃到香喷喷的白米粥。

  俗世烟火里,最浓的情往往藏在最淡的滋味中。就像那碗熬煮了半生光阴的白米粥,初尝只觉清浅,待到岁月沉淀,方知其中浸透的,是最醇厚的母爱。养母的爱是永不熄灭的炉火,那些被她焐热的岁月,早已化作我骨血里的温度,在每个寒凉的时刻,悄然绽放成春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