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 庄建明
□ 陈放
施特劳斯说过,音乐是人生的艺术。
蒙古包、轱轳车、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注定了是马头琴的摇篮；红高粱、信天游、大风起兮尘飞扬的黄土高坡，天生就是唢呐的世界；而处处榕树鱼池、瓜园豆棚、小桥流水，工夫茶座遍布农家的潮汕平原 ，则永远是潮州音乐的天堂。
潮州音乐，流传于粤东的传统音乐，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潮州音乐以其表演形式灵活多变而享誉海内外，有着“唐宋遗音”、“华夏正声”之称，是中国民间音乐中的瑰宝。“提起此马来头大”，其源头可追溯至传统古乐。由于历代统治者南征，文人被谪贬和中原人民的迁徙，传统古乐流入潮州一带，后与当地民间音乐相结合，并吸收"正字"、"昆腔"、"西秦"、"外江"等剧种的音乐，不断演变而成。潮州音乐的传统演奏形式分为锣鼓乐、笛套古乐、弦诗乐、细乐等五种。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潮州弦诗,为潮州地方民间丝弦和弹拨乐器演奏的小型合奏曲，当地称"弦诗乐"。其历史无文字记载可查考，但从使用的"二四谱"古谱式加以推论，至少已有六、七百年的历史了。现今保留下来的十大曲，也多为唐代的大曲和宋元的套曲。潮州弦诗根据班社组织的性质及活动范围分为"儒家乐"和"棚顶乐"两种。"儒家乐"是由上层社会人士资助的专门性演出团体;演奏风格纤细、雅致，既用于婚、丧和喜庆等场合，又常自娱。"棚顶乐"则是地方民间群众性的自由集结，属戏曲音乐，用于舞台演出，演奏风格朴实粗犷。流行的弦诗乐以“儒家乐”为多。潮州音乐十大名曲包括《昭君怨》《寒鸦戏水》《小桃红》《平沙落雁》《凤求凰》《月儿高》《玉连环》《黄鹂词》《大八板》《锦上添花》。你瞧，单看这曲名，古韵博雅，仙风习习，已经先声夺人，让人恨不一听为快。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风情亦孕育着一方乐器的生长。潮汕，永远是二弦、扬琴生生不息的磁场。只是我们不知道，当初的当初，是潮汕选择了潮乐，还是潮乐选择了潮汕，我们只知道这样的选择费思量，难说周详。
在潮州的街巷，社区，乡村，处处有“乐脚”们合伙的潮乐班。武畔的头手是大鼓手，文畔的头手是“二弦”手，“二把手”则为演奏扬琴和三弦的师傅。潮乐之于潮汕，恰如杏花春雨之于江南一般的诗意满满，意韵绵长。
也许，在高山流水里，我们知道钟子期有具焦尾琴，在浔阳江边，我们也在诗歌里领略过白居易的那柄琵琶，虽然在众多的唐诗宋词元曲明剧里，还未聆听过二弦的那一声低泣，也未抚摸过二弦的那一脉无奈，但是谁能说，有了焦尾琴，有了琵琶，二弦就没有用场呢？
六朝金粉、王谢侯府的秦淮，有着太多的声色犬马，那是二弦弦线上开放的花，是古弦诗《柳青娘》、《柳摇金》；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钱塘，有着太浓的绮丽繁华，那也是扬琴催快板的上好题材。雨巷、石桥、茶肆、谷场，寒鸦戏水，粉蝶采花，注定了是潮乐的用武之地。《骑驴歌》，《双咬鹅》，注定属于乐天知命的百姓草民、俗子凡夫。一曲《抛网捕鱼》大锣鼓，那雄浑的气韵，铿锵的乐声，大有十面埋伏的豪壮。难怪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在莫斯科举行的世界青年联欢节上，《抛网捕鱼》获得艺术铜奖，被各国人士誉为美丽的南国音乐之花。
音乐，是属于全人类的精神财产。西方哲人尼采说得好：“如果没有音乐，生活就是一个错误。”在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生活中，你打工，他种田，我理财来她教书，五行八作，职业行当的不同没关系，合“脚数”，合节拍，共同奏出一曲和谐潮乐，自然乐在其中。君不见，府城牌坊街北端的梨园公所，一场场的潮州音乐演奏，热倒了多少天南海北的游客，他们歆羡，惊叹：一川韩水绕古城，潮州人福气厚啊，呷工夫茶，奏古雅曲，真个是顶呱呱的新生活“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