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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银幕下的童年光影

日期: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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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 陈小丹

  2023年初,《潮州日报》的公众号上登了一条新闻:“潮州影剧院完成改造提升并揭牌”,这消息不算大,但看在我眼里,却是一则好消息,潮州人没有拆掉它,没有一锤子下去把它变成什么广场、商业街,而是修修补补让它重新亮了灯,这座电影院我太熟了,就在昌黎路岳百亭那个转角,斑驳的老砖墙后面就是它,那是我上小学时最常去的电影院,学校组织我们去看的电影,十有八九都在那里。

  说起来,现在的孩子们看片子方便得很,手机掏出来,哪里都是一块屏,但我们那时候的电影可是稀罕物,虽然电视有,录像机也有,但都小、模糊,还总是花屏,真想看个“大的、清的、动的”,只有电影院,那会儿的人,娱乐方式简单,没有KTV,没有短视频,电影是最体面又最实惠的消遣了,所以电影院门口,总是人山人海,尤其有热门片子上映的时候,那票紧俏得很,眨眼就没影儿,买不到票的就守在门厅里等退票,谁一旦拿到了票就像摸到了奖券一样,眉开眼笑。

  潮州电影院那五个鎏金大字挂在门楼上,金光褪了点,但气派还在,售票处的小窗口镶着铁丝网,白底粉字的塑料牌子上写着“电影歌舞售票处”,人头攒动,队伍排得老长,里面的售票员大多面无表情,低头数票不抬眼,仿佛那票不是纸,是一种神圣的配给物,能从她手里接过一张票,便觉得自己也体面了几分,售票口边上就是检票处,铁栅栏砌成的口子一米来高,孩子们白天还爱爬上去耍几下高低杠。

  再往里就是放映厅,木头墙壁上贴着手绘的海报和一张内容简介,门口那块写着“明珠剧场”的白色长方塑料牌子,红字新旧交织,上头还有个钟,黄铜边框,白底花纹,是电影院为数不多的装饰品,楼梯口有一块小小的塑料牌子写着“二楼小剧场”,有点像现在的VIP厅,票价比下面贵些,我第一次看电影就是在那里,那年父母单位发了几张票,是周星驰和巩俐演的《唐伯虎点秋香》,我们一家仨,手里攥着火柴盒大的票,黑字白底,票根两边还印着座位号,到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周星驰正忙着捡狗屎,全场哄堂大笑,我们摸黑找座位,我从头笑到尾,这部片子后来成了我反复重看的下饭剧。

  学校也常组织我们来看教育片,最特别的一次是放《食人鱼》,那天我刚考了数学卷子,69分,心里打鼓,怕回家挨打,但想到有电影可看,哪怕是恐怖片,心里还是热烘烘的,《食人鱼》的情节惊险怪诞,恰好把我从被打的焦虑中解救出来了,那时的电影真是另一种“药”,看完后老师还带我们看了场3D片《僵尸先生》,那时候的3D很原始,要戴纸壳眼镜,电影里僵尸一跳一抓,像是伸手要把你拉进去似的,吓得我们全场乱叫,有人摘眼镜,有人闭眼,也有人假装淡定吓人,我至今还记得那种感觉,电影不是简单的放映,它是一个时代的梦,带着我们小孩通往外面世界的窗口,也是大人生活里的一点亮光。

  电影院周围也很热闹,小贩们赶着电影的人潮支摊设点,卖炸货、卖冰棍、卖瓜子,瓜子多是葵花籽,用旧报纸卷成锥形,一个小角可以掀开当袋口,起初一毛钱一包,后来涨到了两毛、三毛、五毛,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人真会生活,报纸都能用出艺术感,还有个卖冰棍的大爷推着一辆凤凰牌老自行车,后座绑着旧车胎上头放个浅蓝小木箱,打开后棉被围着两个冰棍壶,那时候的一根冰棍只要一毛钱,甜得直钻心凉得让人打个寒战,边看电影边舔冰棍,那滋味真是清凉透心,也热闹透心。

  后来电影院渐渐地没那么热闹了,电视更清晰了,手机更方便了,数字化影院也来了,豪华座椅、立体环绕音响、冷气扑面,但不知怎么就是少了点味道,那些高清的大银幕好像没办法再像老电影院那样把人包进去,所以当我看到那条关于潮州影剧院重新启用的消息时,心里忽然就亮了一下,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天的晚上,影厅一片漆黑,窗帘重重地挡住了光,人群开始安静下来,头顶的光束打在银幕上,银幕亮起来了,那亮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来的,一双双眼睛盯着屏幕,亮晶晶的,也照亮了我们那时的童年、青春和梦想,电影院其实不单是放电影的地方,它更像一个时光匣子,封存着一个城市最温柔、最热闹、最闪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