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国钦
很小的时候,就听说凤凰山是一个美妙的地方。那里的雾山茶海天池仙景凤山岩洞万峰霞彩,还有那里的四脚鱼软壳螺环形寨茶树王……当然,最令我好奇令我激动令我向往的,自然还是那里的畲寨风光。便做梦,有一天到凤凰去,看畲村观畲舞听畲歌会畲民,这个梦一直做了几十年。
上凤凰的路是依山而凿,忽高忽低又弯又曲绕来绕去真有趣。我被好奇心怂恿着,始终精神十二分饱满情绪十二分高涨地往车窗外看,便看见日光在山峦镀金白云在山腰舞蹈;还听见山泉听见林涛把我的心弦弹拨得咚咚响。妙极了!我觉得光在这大山的“波峰浪谷”中颠颠簸簸地走一趟这一种新鲜的体验都能够让我美美地回味一辈子。
畲族的祖先真英明,史说他们翻过99座山越过99条河走了99个白天终于来到了南海之滨这一个美丽的山间定居下来了。
从此,凤凰山便成了畲族的发源地。
我看过浙江看过福建出的民间传说民间故事,他们都说他们的畲族是从潮州的凤凰山繁衍出去的。我看得怦怦心跳。一个民族在这里诞生在这里发源,那一份神秘那一番惊奇那一种刺激你说够不够诱惑够不够吸引力!
凤凰山在粤东是第一山,方圆几百平方公里境内有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峰10多座。畲族聚居的石古坪在茫茫的凤凰山中是一个十分幽僻幽深幽静的地方;畲族还是一个十分内秀内向内省的民族,他们不像西北的少数民族那样彪悍也不像西南的少数民族那样刚烈。
那天我们到了石古坪落脚在一户畲民的寨楼里,我们便边喝乌龙茶边聊天。畲民说石古坪乌龙茶近一个世纪以来一直盛名于海内外,在上世纪50年代就已经跻身于全国10大优质名茶的行列了,说著名的福建安溪乌龙茶就是从石古坪引种的。有一刹那我涌上一股混混沌沌茫茫然然的感觉,一个民族在这里诞生一种名茶在这里发源,石古坪,你这方山水这方天地究竟藏着一个什么谜?
在热气腾腾飘飘冉冉的乌龙茶香中我沉思着。后来我独自一个人到寨街上逛荡。
畲寨的村街很奇异,地上铺着大大小小椭圆球形的卵石,错错落落古古怪怪中便透出了一种参参差差的美,美得很有趣很自然很有意思意境意味意想不到。我眼前还朦胧着乌龙茶袅袅的香气,这香气使我半醉半醒忘乎所以,我踏着圆和不圆的卵石走在畲寨的街上好像在走一条通天的路。
走在寨街上我打量一坎一坎的寨楼觉得完完全全像潮州开元寺的藏经楼,很奇怪,我不明白畲家和佛家之间有什么因缘,但是我知道这种古拙古朴古色古香的寨楼很可观。我刚又重看过几部描写湘西风情的影片,那里面的吊脚楼曾经被捧得不得了,我看出这寨楼绝对可以与《芙蓉镇》与《湘女潇潇》那里面的吊脚楼媲美。
看着这寨楼我还想了很多,但是我想不透为什么僻处粤东深山里的畲族会和远在湘西大山里的土家族这样的心有灵犀配合默契,你瞧那畲家的落地楼竟和土家的吊脚楼这样的呈阴阳呈凹凸,我不相信冥冥中真的会有神差鬼使这回事,但是为什么土家和畲家的寨楼竟这样的一正一反相对相称互济互补呢?是有意还是无意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愈发感到畲族处处都是一个谜。
但是我发现畲话是一种很美妙奇妙的语言,它不同于我们这一带所通用的潮州话客家话闽南话普通话,很抱歉我不懂语言学音韵学,那一种美妙奇妙的声带的发音我根本无法形容。
后来我还是独自一个人在寨街上游荡。大山里的畲民生性粗犷粗朴粗豪,我遇到的每一个畲民都很友好友爱友善地用潮州话跟我打招呼,他们都叫我同志。我点点头表达我的敬意谢意但我没有停下来,我知道我所游荡的目的。我想看斗畲歌对畲歌,畲歌很好听动听悦听,斗畲歌对畲歌一定很有趣很隆重很精彩,我听过畲歌学过畲歌却没有看过对歌斗歌,不知道是男声对唱女声对唱还是男女对唱。
转到寨后我站住了,我突然明了这一天我们来得根本不是时候。寨子里在起新寨楼。地基已经平好了。向阳坡地上金光万道。有男人女人在劳动,他们要到老远的地方去扛木头去挑洋灰去担沙土,这会儿你根本不可能想象他们会对畲歌。有一会儿我呆住了我觉得有一点忧郁。天空也好像有一点阴冷。马上我又高兴起来。我看着夯地基垒墙壁的壮健的男人看着扛木头挑担子的矫健的女人,心里由衷油然感到一种振奋,有新畲楼住毕竟比什么都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