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炜璇
(接上期)
五、“迎亲”
潮州人“迎亲”一般是在晚上。这个习俗也是沿袭古制而来,汉朝班固所编《白虎通德论》第九卷《嫁娶》写道:“婚者,昏时行礼,故曰婚。”迎亲办婚礼都在日落以后。
结婚当天,女方会请来一个有经验的中年女性主持整个过程,潮州人称为“青娘母”。新娘在出发之前,要整理妆容,要用十二种会开花结果的植物(石榴和莲雾不可)树叶泡水沐浴,换上新装。按照习俗,需要挽面婆边用红色纱线挽面,边念挽面歌,寓意新郎新娘是天作之合。要梳头盘髻,请青娘母唱“打鬃(盘髻)歌”,寓意新娘贤惠,婚后能相夫教子。要拜“司命公”、吃“五碗头”(一碗鸡头、翅、脚、尾齐的鸡肉,一碗甜猪肝,一碗粉丝肉蛋,一碗鲮鱼,一碗落汤糍)蘸红糖,寓意往后生活甜蜜美满。还要用肚兜包着母亲分好的酵母、铜钱、大米和红筷子,将其围在腰间,带去夫家,寓意婚后衣食无忧。
早前,男方的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到女方家后,新娘要哭别父母,踏出家门后,女方会很大声的关上家门,寓意新娘已是男方的家人,永不为男方所休。现在的迎亲更多是喜庆的,再没哭哭啼啼这一套。以前用花轿迎亲的时候,新娘上花轿后,女方长辈也会将花水泼在花轿顶部,寓意“泼水难收”,也是祝新郎新娘白头偕老的意思。
迎亲期间,新娘在所有露天的地方,都要撑着红伞。至于为什么要用红伞遮挡,有多种说法。一是新娘在当天最大(地位最高),但是再大大不过天,因此需要遮挡不与天相见。二是红伞是由红盖头演化而来,有着遮羞、避煞的作用。三是红伞有开枝散叶、多子多福的美好蕴意。随着迎亲队伍回男方家的,除了新娘、伴娘、青娘母之外,还有新娘的一个弟弟,称之为“掼油舅”。“掼油舅”代表娘家人,带上大桔、“带路鸡”(寓意新娘思念娘家能带路回家)、三牲、猪肉包、豆包等礼物一起到新郎家,在喜宴上必须上主桌坐首席。
六、“吃桌”
来到男方家,新娘下花轿(婚车)——跨过烟盆进门——拜天地——拜祖先——拜父母——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青娘母都要唱四句赋意吉祥的打油诗,善颂善祷。到了婚房(洞房),夫妻要喝交杯酒、吃结房丸和五果汤。吃结房丸有讲究,新郎新娘端坐于婚床床沿,且各坐床头床尾,由伴娘端来结房丸,新郎新娘先各吃一半后,互换再吃另一半,寓意婚姻生活恩爱、互相扶持。进门后,新娘会把从娘家带来的红糖和仙草(小槐花叶)投到水缸中,表示婚后生活合家幸福,甜蜜美满。仪式圆满结束后,新娘还要拜司命公,这个时候“掼油舅”带来的大桔、三牲、包粿就派上用场了。拜完司命公,新娘就正式成为家里的新妇,要给公公婆婆,以及夫家的长辈行跪礼奉甜茶。长辈们喝了甜茶后,也会赠予新妇红包和金银首饰,称之为“赏面礼”。新妇也会给家中的平辈、晚辈、亲朋好友奉茶,大家也都会回赠以吉祥的祝福。
潮州人把喜宴称为“吃桌”,丰盛的筵席叫“十二菜桌”。以前的婚宴一般是在中午举行,婚宴过后就是年轻人闹洞房。现在的婚宴正常是在晚餐时间进行,婚宴上还闹不过瘾的年轻人会再到KTV继续庆祝,闹洞房已经比较少见。由古至今,婚宴都是非常丰盛的,不管家里经济条件如何,全鱼、全鸡是必备的,以及第一道和最后一道菜都必须是甜品,其他菜品内容和数量则随着时代不同有所变化。
当下,潮州已经是世界美食之都,美食文化盛行,婚宴又是潮州传统筵席中最为隆重的,于是潮州厨师协会也遵照古制和围绕潮州婚俗文化开发出一席样板婚宴菜单,如下:百年好合(甜莲子百合)、龙凤呈祥(四喜大拼盘)、飞黄腾达(生菜大龙虾)、麒麟献瑞(麒麟斑鱼片)、珠联璧合(珠菜炖鲍鱼)、福禄鸳鸯(清蒸鸳鸯蟹)、红红火火(红焖猪婆参)、凤巢添丁(鹊巢添五仁)、如胶似漆(八珍明皮羹)、永结同心(美点庆双辉)、瓜瓞延绵(福脂炒芥蓝)、早生贵子(糕烧添财丁)。
七、“返厝”
新娘出嫁后回门,潮州称之为“返厝”。按照传统习俗,新娘要三次“返厝”,第一次最为讲究,称“头返厝”。这次回娘家,一般是在婚后第三天,也有婚后第十二天或者满月后。“头返厝”那天由新娘的兄弟(阿舅)一大早,带着请帖和礼物(大桔2对、槟榔1盘、大饼24块、花生糖条1盘)到男方家把新郎新娘接回家。新郎收下阿舅带来的部分礼物,带上孝敬女方长辈、家人的红包和礼物(大桔2对、槟榔1盘、猪脚、礼饼、面条、花生糖条),偕同戴着如意、仙草,穿着出嫁衣服的新娘前往岳父岳母家。女方收到女婿的礼物和红包后,也会回赠红包给男方的家人。
按风俗,一路上,新郎和新娘不能说话。到了岳父岳母家,新郎要端槟榔给岳父岳母请安,岳父岳母回赠红包以示怜爱。新娘的弟弟也会奉上甜茶给姐夫,姐夫同样会回赠红包。岳母会给新郎煮上一碗“甜蛋面”,里面的鸡蛋一定是双数的,新郎不能把鸡蛋都吃完,要留一半,寓意“留给女方置办田产”。中午,岳父岳母要设宴招待女婿,潮州人叫这一餐为“仔婿桌”。筵席上必有的菜品是“三碗头”:一碗“四点金”鸡肉(公鸡的头、翅、尾、内脏)、一碗粉丝蛋煮猪肉、一碗鲮鱼,桌子上还要放4碟红糖,再煮上8个或者12样菜品就可以了。新娘和新郎吃完午饭,必须在太阳还没下山之前回家,由接他们的阿舅送回。岳父岳母会准备礼品让新郎和新娘带回,送给亲家。礼品包括:大桔2对、甜包24(或32)个、落汤糍(或老嫲糕)1盘、粉丝蛋(12个)煮猪肉(12片,每两片皮得连着,称为“鸳鸯肉”)、花生糖条1罐。男方收到这些礼物后,除了落汤糍(或老嫲糕)能全部收下外,其他都是只收一部分,留一部分让阿舅带回。同时会回赠阿舅红包以示感谢。第二次回门比较简单,并没有太多讲究,按旧俗,新娘要在第三次回门后才能留在娘家过夜。
结婚后的第一个过年,女方家会在大年初二到正月十五之前,选一天用竹篮挑着香蕉、大桔、三牲(公鸡、猪肉、草鱼)到男方家,拜候亲家探视女儿。这些礼物皆有祝福蕴含,香蕉、大桔在潮州话里,与“招大吉”谐音;送“草鱼”则是祝愿早生贵子。男方会收下草鱼和其他礼物的一部分,并回赠糖品让女方带回。除此之外,一年里,女方上亲家门的旧俗还有元宵“担仔婿粿”、中秋“担糕饼”、九月初九“担油麻员”、年底“担谢神粿”等。现今,这些习俗基本消失,究其因由,是现今交通便利、男女平等,娘家要探视女儿,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需要挑日子、找由头到男方家去,女儿随时可以回家。特别是没有远嫁的女儿,在节日里,都可以兼顾到双方的父母,一起过节。
潮州婚俗承载着上千年的历史文化信息,通过遵循这些婚俗礼仪,潮州人将传统文化代代相传,使古老的文化在现代社会中得以延续和发展,保持了文化的连续性和稳定性。海外潮人参与和遵循潮州婚俗是对家乡文化的一种认同和归属感的表达。潮州婚俗不仅是两个新人一场爱情的盛大庆典,更可以与地方经济紧密相连。通过整理挖掘潮州婚俗文化深刻内涵,创新性转化、创造性应用婚俗文化,可有效推动服装、餐饮、旅游等多个产业发展,在提升城市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同时,催生“甜蜜经济”,推动社会经济文化蓬勃发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