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杨生
清晨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荷塘里的莲蓬沾着露水，青绿的莲房在晨风中轻晃，散出淡淡香气。这时候的莲子最嫩，最适合煮羹。我踩着湿润的田埂，采了几支最新鲜的莲蓬。
回到厨房，我坐在小凳上，一颗一颗地剥着莲蓬。外壳硬而糙，掰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声，露出里面圆润的莲子。裹着薄青皮的莲肉，指甲轻轻一掐就破，雪白的莲仁像碎玉般滚落掌心。最难的是去莲芯，那根细细的绿芽总藏着几分苦涩。《本草纲目》有载：“莲芯味苦性寒，专降心火，乃暑月良药。”母亲总说，这苦味是老天爷给的解暑方子。
将最后一粒莲仁投入青瓷碗的刹那，窗外梧桐叶已被阳光晒得卷了边。树叶蔫蔫地垂着，树梢的蝉鸣有气无力。荷塘里，青蛙偶尔“咕咚”一声溅起水花。而我的砂锅里，清水已经沸腾，莲子随着气泡轻轻翻滚。
我守着灶台，看糖粒在滚水中慢慢融化。汤色渐渐澄亮如琥珀，莲香混着水汽在厨房里漫开。这香味不浓烈，却把整个荷塘的幽静都煮进了水里。
母亲常说，做事如熬羹，急不得，躁不得。如今我站在灶前，才真正懂得这句话的分量。火大了，汤易沸；火小了，又熬不出那股绵软。恰似这渐渐毒辣的日头，总要经历最炙热的时刻，才能等来傍晚的凉风。
煮好的莲子羹晾在窗边，白瓷碗里汤色清透，莲子浮沉。我舀一勺送入口中，绵软的莲肉带着清甜，竟让人忘了窗外的暑气。
记忆里，每到小暑前后，母亲也是这样煮羹。我捧着碗小口啜饮，她在一旁摇着蒲扇。那些悠长的夏日午后，蝉鸣、蒲扇、莲子羹的滋味，都随着年岁沉淀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