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苗
从小城,回乡下,由村道经过,我为一棵树停下了车,不由自主地驻足、停留。仿佛它有足够的魅力,诱惑着你,让你回头,留下向前的步伐。
树,是一棵很普通的树,乡村随处可见。
不普通的是,树已开花,铺上了一树的大红,团团簇簇,密密匝匝,盖过绿色的羽叶。
这已不是一棵绿树,而是一树花,醒着眼,让人赞叹。
你可以看到一棵葱郁、茂绿的大树,却很少看到一棵开满红火花朵的,也难怪为之动容了。
为美停留,也是一个爱花之人,该做的事吧。
我仰头往上看,望到了一天的红艳,还有近处矗立的屋角、楼房,隐落其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从这一边,绕至那一边;又从那一边,绕到这一边。从不同的角度看,有着不同的美,也难为手机的内存,不断地增加着负荷。
我还看到,不断从道路经过的乡人,侧目往这儿看了看,漂了我几眼,好像心中纳闷着,哪儿来了这么奇怪的一个人呢?
在乡村,随处可见的树,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又怎能懂得,怎样留意、有着欣赏之情。
看多了,看习惯了,也习以为常。
因为平常,他们也错失了来自生活对美的欣赏。
平常之美,在于发现。
我知道,他们很难理解这样的一种心情。
这已不是我为一棵树停留的第一次,或为一树的绿叶,或为一树的繁花,在四季,各有不同的美。
为一树绿,那是羽状的叶,密密地遮在上空,泻下树下的一地清凉。阳光,像筛过一样,留下的亮光,打在脸上,一点也不觉疼,反而很舒服。我看到,站在树下的人,脸上的亮泽;还听到,上空的蝉声,盖了下来,仿佛有凉爽的风,拂着。
为一树的红,在眼前。绿,已占不住颜色,在铺天盖地的花儿面前,暂退C位。团花簇锦,该是树木之美,季节的亮丽色泽。虽然知道花儿会谢,但是谁也抢不住它的灿烂,热情地绽放,以及泛上了村庄,染过了天边,呈现出来的最美容颜。
我想到了夏日的炎热,屋前院子的那棵大树。闷热得不行,汗都禁不住、往下淌,湿了衣裳。风扇的热风,吹得人们也变得心浮气躁起来。也思虑着,这午饭在哪个位置吃才好呢?
屋内,看来是不行的,只会助长热的嚣张气焰,吃一顿饭,可能会把身上的水分,拧干了。
搬出了一小方桌、几只椅子,把饭与菜肴,也放在桌子,移至院子的大树下,在荫凉下,一阵风,撞了满面,脸上的笑容,也舒展开来了。
有说有笑的氛围,和着上空泻下的清凉,还有聒噪的蝉声,在一筷一筷中夹着,塞至了嘴边,慢慢地咀嚼,浮出来的脸上表情,有的是闲适、悠然。
我算是明白,乡人为什么会在屋前、屋后,植上几棵树了。
树下,自有一方天地,生活的日常。
一方庭院,树下,一石几,几石椅,一壶茶,几个人,对坐,泡茶,聊天,乡景之美,不过如此。
抑或一老者,在树下,放着竹躺椅,听收音,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袅袅于耳,还不忘了跟着哼了几句,这样的场面,不由令人侧目。
我还看到树下,吃完饭的一家人,连碗筷也不急于收拾、清洗,四下坐着,聊天。有一人,还从家中搬出一竹躺椅,躺着,眯着眼,想赖在这儿,一直不动,好好地睡一午觉。
我看到,池塘边、屋舍、楼房,一棵棵红火的树,抢着眼球,让错落的屋脊,若隐若现,相映成趣,画感溢然。
天空下的村庄,像撑起了一把把花儿的大伞,遮着一户户的人家,这样迷眼,迷人。细辨着树上的花儿,像一只只的“火凤凰”,栖落着。
这是南方的树木,叫金凤,也称凤凰。
《岭南风物记》记载:“金凤花,出广州府,一名孔雀,花四瓣,金黄色,首尾两翼皆全宛如凤凰飞翥状,其尾修长尤似。”绿羽墨枝,花繁色艳,一朵朵的花儿,宛如一只只的凤凰,在上面飞翔,似画境,又出现在生活中。
回到乡下的家,与父亲聊着天。
他不禁说:“今年的凤凰花,开得很繁盛,好看。”
我不知他想说什么,不由把目光瞄向了,院前的那棵凤凰树,而且多看了几眼。
父亲住在乡下,或许他已习惯了这儿的生活,或许他这儿的环境、乡邻,有如院前的几棵金凤树。
母亲又拉着家常说:“现在的村子,大学生遍处都是,谁家谁家的孩子,今年又考上大学,数也数不过来了。”
我望着父亲,又望了母亲,又望了望开满繁花的金凤树,这便是乡村宁静的生活,普通而平凡。
回小城,返程从村道经过,我又不由多看了几眼,一树繁花的凤凰树,也想着,凤凰落处是人家,静谧乡村的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