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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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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猪尾腔、张腔、腔着、腔腊漫谭

日期: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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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曾楚楠

“腔”字qiāng(潮音读为【戈羊1】)。其主义项有:1.动物身体中空的部分:如胸腔,腹腔,口腔……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相马)腹欲充,腔欲小。”2.器物中空的部分:唐·皮日休《忆洞庭观步十韵》:“岩根瘦似壳,杉破腹如腔。”宋·陆游《有怀梁益旧游》诗:“虎印雪泥馀过跡,树经野火有空腔。”炉腔,锅台腔子。3.腔调,乐曲里的调子。宋·黄庭坚《送彦孚主簿》诗:“黄华虽众笑,白雪不同腔。”宋·邵雍《依韵和王安之少卿六老》诗:“林下狂歌不帖腔,帖腔不得谓之狂。”宋·吴谷《能改斋漫录·乐府一》:“政和(宋徽宗年号)中,中贵人使越州回,得词于古碑阴,无名无谱,不知何人作也。录以进御、命大晟府撰腔,因词中语,赐名《鱼游春水》。”如:离腔走板,梆子腔。4.说话的声音、语气。元·萨都剌《寄林所源道士》诗:“我识华阳林道士,步虚声里带淮腔。”如:开腔,南腔北调。5.量词。多用于猪和羊。北周·庾信《谢滕王赍猪启》:“奉教垂赍肥豕一腔。”《西游记》第八九回:“老王果依此计,即教管事的买办了七八口猪、四五腔羊。”

以上引的全是平声qiāng·潮语“腔”分平、仄声,平声的依上引五个主义项。《康熙字典·肉部》【腔】字条引《集韵》:“苦贡切,空去声。”(潮音读为【戈羊7】,组词【声明一下,以下凡“腔”字皆读仄声】有“猪尾腔”、“张腔”、腔着、“腔腊”等,一般《字典》欠收。《康熙字典》【腔】字条还引《正字通》“俗谓歌曲调曰‘腔’,今俗从音作‘’。”“又《集韵》:在‘苦贡切’后,或作“控’。”在《六书正议》后还如了一句话:“俗作‘羫’,非。”总之,《康熙字典》【腔】字条虽篇幅不多,在发音等方面,创意颇多。

首先,猪尾腔(潮音读仄声),符合第一义项:动物身体中空的部分,如胸腔、腹腔、口腔等(动物或人脊椎部分是有个中空部分叫“脊髓腔”,后来人在直立后的进化过程中,骶骨合成一块【由五块骶骨合成】。动物【包括猪等】还保留脊髓腔,还是叫“猪尾腔”(潮音读【腔7】)为妙。

“张”字,zhang(潮音与“腔”【读仄】结合成词,读为【张腔7】)。“张”的本义为弓上弦,与“驰”相对。《诗·小雅·吉日》(四):“既张我弓,既挟我矢。”(“既拉开我的弓,既挟起我箭头。”据周振甫先生《诗经译注》,中华市局,2002.7.)下文为:“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宾客,且以酌醴。”(“射中那小野猪,射死这大野牛。用来款待我宾客,并且用来佐甜酒。”据上揭书。豝【bā,野猪】,殪【yí,射死】,兕【sì,野牛】。)《毛诗序》倒说对了,曰:“《吉日》,美宣王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自尽《书·咸有一德》:“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意思是:尽自己的才力。与“自灭,自杀”之“自尽”不同义。)上引《诗·小雅》所以定为“吉日”是因为:十日中逢单日(一、三、五、七、九,即甲、丙、戊、庚、壬)。其(一)章、(二)章首句为“吉日维戊”、“吉日庚午”。(吉祥的日子是初五、初七)第(四)章的首、次二句是“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定要瞄准了才射。潮谚把“瞄准了才射”的过程称“张腔”,说白了就是引申义:一定要瞄准了,才能命中目标。下文才是“发彼小豝,殪此大兕。

潮谚“腔着”(潮音读[腔7着]。《现代汉语词典》将“感受;受到”列为读zháo的第二义项,如“着风”“着凉”等。第四义项:用在动词后,表示达到目的或有了结果。如“睡着了”“打着了”“猜着了”“灯点着了”等。“腔着”的意思是:碰到不愉快的事,心里别扭着呢!

因受到“张腔”“腔着”的影响,潮谚又有“腔腊”的组词习惯。古代称祭百神曰“腊”,祭祖先为“腊”,秦、汉以后统称“腊”。《礼记·月令》:“(孟冬之月)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唐)孔颖达[疏]:“腊,猎也。谓猎取禽兽以祭先祖五祀也。”汉·蔡邕《独断》卷上:“四代腊之别名:夏日嘉平,殷日清祀,周日大蜡,汉曰腊。”(岁末,因腊祭而得名。通指农历十二月或泛指冬月,常与“伏”相对。汉·杨晖《报孙会宗书》:“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炮羔,斗酒自劳。”)明·田艺衡《春雨逸响》:“人之初生,以七日为‘腊’。”(看似为“腊”作新释,实质是明代婴儿肤色由初生时的红色开始转变为蜡黄色。这里的“腊”指“蜡黄色的蜡”。由于婴儿娇弱,加上旧时土法接生,器具未经严格消毒,剪断脐带时易感染细菌病毒(从产后第三天到第十二天,称为“腊期”……婴儿出生后第三日,旧俗称为“上腊”,到第十二日,称为“过腊”。)……因此“腊期”是细菌病毒的易发期。这段时间,对婴儿要特别精心护理,叫做“憩腊”。(王次阳《潮州民俗·产育月内》语。《潮州民俗》由天马出版有限公司出版发行,2011年1月)关于“憩腊”问题,明显是从方烈文主编、马风撰写的《潮汕民俗大观·生老礼俗·憩腊》继承下来的。(该书是由汕头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于1996年8月第一次印刷,印数五千册。)他们未必查阅或者不在意《康熙字典》引《集韵》:“苦贡切,空去声”。(“腔”字迹可读仄声。以孤陋寒闻如笔者看来,连1979年版的《辞源》,1999年版的《辞海》亦只收平声声调的辞书,那就别说一般的《字典》了。)“憩”字qì【潮音读<弃>】,主义项是休息。与“腔腊”相距太远了。

“腔腊”的过程,在产育后12天内对产妇、婴儿有严格保护措施和禁忌:“除祷拜天地祖宗神明祈求保佑外,产妇要包扎头巾,穿足衣服,裹紧身驱,不出门露脸、不劳作、不沐浴,有的则要吃素……婴儿出生后数天……故产房戒绝外人和禽兽进入,而且垂帘闭窗,以防风寒‘邪煞’。产房要在妇产前后,不得钉墙、锯木、修补门窗和移动家具,保持产房安静……(婴儿出生)12天平安,称为‘过腊’,否则叫‘晤过腊’。”“又俗忌初生婴儿听到锁头声,迷信的说法是听到3天或7天内就要死亡,叫犯着‘三日锁’和‘七日锁’的邪煞。12天的‘憩(腔)腊’期过后,可动锁和移动家具。但在满月内,产妇仍不能出户外,以避免感受风寒,患‘月内风’,对婴儿也要小心防护。”(马风《憩(腔)腊》语)

由于受到《康熙字典》【腔】字条引《集韵》“腔”字可读去声的启发,一下子拉出潮州谚语“猪尾腔、张腔、腔着、腔腊”等组词的例子,挂一漏万(篇幅关系,如“腔7嘴”等潮谚组词未收),谨候识者有以教之。

(参见王次阳《潮州民俗·产育月内》,天马出版有限公司出版发行,2011.1;方烈文主编、马风撰写《潮汕民俗大观·憩腊》,汕头大学出版社.199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