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幼梅
每当白昼落幕,夜幕缓缓降临,世界被黑暗包裹。此时,家里需要开灯,我打开的必是淡黄的暖光,绝不会去打开又白又炽热的强光,这已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眼睛怕强光,我总会下意识地避开,只愿沉浸在暖光温柔的怀抱里。这看似简单的对光的偏好,在我看来,倒也蕴含着生活与人生的哲理。
晚上的强光,犹如生活中那些太过强烈、热情过度的事物。它们乍一出现,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吸引众人目光,可往往难以持久。就像某些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或许并非出自纯粹的善意与喜爱,而是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当他们的需求得到满足,那曾经炽热的温度便会迅速冷却,徒留被利用者在寒风中怅惘。这种强烈的热情,如同夜空中突然绽放又转瞬即逝的烟火,虽在刹那间点亮了天空,却无法为漫长黑夜带来持续的温暖。
与之相反,暖光总是以一种柔和、舒缓的姿态出现。它不张扬,不夺目,却能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每一个角落,给予人长久的慰藉。生活里那些细水长流的美好亦是如此。这好比友谊,真正的友情,并非在初见时对你百般的抬高和称赞,让你切实感受到一番内心不自在的受欣赏,而是在无数个平凡日子里,默默陪伴,静静倾听。当你遭遇挫折,它不是急着给出空洞的安慰,而是用理解的眼神和适时的行动帮助,让你重新振作。这种情谊,如同淡淡的暖光,初看时并不觉得惊艳,却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耐人寻味。
爱情也是这般。热烈的告白、极尽浪漫的仪式,固然能在瞬间点燃激情,可真正支撑两个人走过漫长岁月的,是那些日常琐碎里的关心与体谅。清晨醒来的一杯温水;疲惫归家时的一碗热汤;当你抬头时看到对方眼神里的温柔;当你低头时看到地板被对方拖得干净的内心感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蕴含着深沉而持久的爱意。它们如同暖光,不耀眼却足够温暖,让两颗心在岁月的流转中紧紧相依。
再看那些伟大的艺术作品,许多并非以强烈的感官刺激取胜。一些淡雅的水墨画,几笔勾勒,便营造出悠远的意境。如刘丹创作的《山水清音》:用水墨横笔大点,在生宣纸上随意泼洒,同时又不乏精心构思,色彩虽不浓烈,但墨色层次分明,营造出独特的意境,让人反复品味,沉醉其中。再说,一首简单的民谣,也许不用复杂的编曲和高昂的音调,却凭借质朴的歌词和舒缓的旋律,直抵人心深处,引发灵魂的共鸣。譬如著名的潮州歌谣《唪金公》。其内容为:“唪呀唪,唪金公。金公做老爹,阿七阿八来担靴。担靴担唔浮,饲猪大过牛。黄牛生马仔,马仔生珍珠。珍珠辇辇圆,阿舍读书赴科期。科期科,阿舍读书中探花。去时书僮担行李,来时大轿夹彩旗”。这是一首潮汕地区广为流传的童谣,属于摇篮曲,曲调简单,易于传颂,在潮汕代代传唱,传递着长辈对幼童的美好祈望。这些作品,恰似暖光,用看似简单却含蓄内敛的力量,展现无尽的魅力。
当然,强光自有其魅力,有人爱它的夺目与炽热,能瞬间点燃激情,带来强烈的冲击。但我独爱暖光,这既是我的眼睛本能的选择,更是生活给予的深刻启示。
暖光,如同生活里那些默默陪伴的力量。它不似强光那般乍现,却长久地温暖着我们。从真挚的友情、相濡以沫的爱情,到含蓄却充满韵味的艺术作品,等等,这些如暖光般的美好无处不在,它教会我在平凡日子里,学会了放慢脚步,珍视生活中的点滴。正是这些看似平淡的瞬间,汇聚成了岁月里最温暖的回忆,让我在人生旅途中,收获内心的宁静与满足,笃定前行。
原来,偏爱暖光,我邂逅了生活的本真,寻得了内心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