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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童年的玩泥巴比赛

日期: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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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今日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刘应红

“五一”假期,去云南乡下看望岳父岳母。午饭后,信步在乡村公路上,突然漫进一股潮湿的土腥气。我看见公路边蹲着五六个赤脚小孩童,年纪约六七岁,正津津有味地玩着泥巴,脸上、衣服上都糊满了泥浆,却浑然不觉。

走近观察,领头的小男孩将泥巴糊在脸颊两侧,冲同伴扮着鬼脸,沾着泥点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簇沾了露水的狗尾巴草。这幕鲜活的画面,瞬间撞开了我记忆深处的闸门。

50年前,我正读小学二年级,放暑假后,和小伙伴们攥着豁口的搪瓷缸,一起来到村头的水沟边玩泥巴比赛。那时候,没有什么玩具可玩,觉得玩泥巴幸福极了。沟边是一块潮湿之地,有一层厚厚的黄泥巴,很有黏性,最适合玩耍了。

我们脱掉补丁摞补丁的旧布鞋,脚趾刚陷进泥里,就被温润的触感包裹,泥浆从趾缝间汩汩冒出,痒得直缩脚,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今天我们来比赛,看谁捏泥人捏得像!”读小学三年级的阿强首先提议,我们一致同意。只见他把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被蚊虫叮咬的红疙瘩,撸起袖子,抓起一团泥巴,指甲缝里立刻嵌满泥条,像给自己做了副褐色的护甲。

我学着大人和面的样子,双手反复摔打泥巴,直到它变得柔韧丝滑,掌心的纹路被泥土填满,凉意顺着手腕往上爬。我看过小人书《大闹天宫》,最喜欢书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准备捏一个猴子。先用泥条盘出金箍棒,再搓出身子,又搓出两个圆溜溜的眼球,可刚按上耳朵,泥巴就“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碎成几瓣,泥浆溅在我的脸上,成大“花猫”了。阿强取笑我:“你捏出来的哪里像猴子,像一条牛。”他骄傲地展示作品,只见猪八戒已经成型,大鼻子上还插着两根狗尾巴草当獠牙,故意把泥人举到我面前摇晃,沾着泥浆的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还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最难忘的是小燕捏的泥娃娃,到底是女孩子,心灵手巧,不像我那样笨手笨脚的,她从家里偷来母亲缝衣的黑线,给泥娃娃绣上弯弯的眉毛,又摘来一朵野花的花瓣贴在脸颊两侧。阳光下,泥娃娃的眼睛是两粒亮晶晶的玻璃珠,发间还别着用思茅草编的花环。我们围着这个杰作看了又看,都啧啧称赞,大家一致同意小燕是今天比赛的胜利者。

比赛结束,阿强趁我不注意,突然把一团黄泥巴塞进我的裤子里,并嚣张地喊道:“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了!”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我尖叫着回击。我们在泥地里追逐,摔成一个个泥猴,汗水混着泥浆流进眼睛,辣得直流泪,却怎么也停不下笑声。炊烟升起,母亲站在村口喊破嗓子:“小猴娃,疯了大半天了,快回来吃饭。”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往家里跑。一路上,裤腿上的泥巴簌簌掉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如今,我望着公路边那几个浑身糊满泥浆的孩子,突然发现时间从未改变什么。他们举着歪歪扭扭的泥坦克欢呼,和50年前我们炫耀泥人的神情别无二致;沾着泥巴的指尖在空中挥舞,仿佛能触到同样璀璨的晚霞。50年光阴,足够让青丝染雪,让水田变成楼房,却始终无法冲淡这份在泥土里打滚的纯粹快乐——原来跨越岁月长河的,不只是相似的风景,更是人类与生俱来、对自然最本真的热爱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