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照宏
进入初夏，阳光变得愈发和煦。
由于地处岭南，潮州的春天总是来得飞快，几场连绵数日乃至几周的雨水浸润后，乡野田间的枇杷花和油菜花，就迫不及待地次第开放。从炽烈的木棉经到明媚的黄风铃木，从清雅粉色紫荆到淡雅洁白的玉兰花，在众多潮人眼里，春天从来就只是一个凌波微步式的短暂，经常是昨天还穿着冬天棉衣，第二天清晨便可能见到满街的人开始穿上了短袖T恤。
自此，那些被挤出来的日子，将会被湿热所笼罩，交给了夏天。岭南的夏天比任何一个季节都漫长。当然，气温升高，清晨早早起床，到菜市场逛逛，买上些应时应季的新鲜蔬菜水果，那绝对是一个上上之选。
潮州的美好清晨，恰恰就是从菜市场的熙攘喧闹声里开始的。在这儿，每天凌晨约四、五点就开始人来人往，繁忙一片。我时常去的是位于市区绿榕路旁的一个菜市场，菜市场处在城中村的中心村道旁，周边密集的新建住宅区、学校，酒店、民宿，让这一带显得分外热闹。戴竹斗笠的农妇蹲在扁担前，芥蓝上还沾着露珠，紫茄上泛着釉光。穿花布衫的阿姨挎着篮子，里面是刚割的嫩绿韭菜……叮铃铃，一大早就转弯的大爷蹬着单车飞驰急转，车铃铛声夹杂着热气腾腾的肠粉店，整座小城开始苏醒。在喧嚣沸腾的烟火气里，透露出寻常百姓生活的平静和安逸。靠街的摊位鳞次栉比，一字铺陈，卖菜的老农老姨、切肉的壮硕大叔、揉面的面点师傅、煎炒烹炸蒸的小吃摊档，把道路两侧挤得满满当当，每处摊位都围满了询价看挑的顾客。
清晨的金色阳光洒穿过摊位间浮动的尘露，落在大爷大妈们摆卖的菜篮里，菜叶上的水珠折射着细碎金光，一扎扎水灵的蔬菜在光晕中缓缓舒展。一路走逛，最惹眼的当属那放置在竹篓上野生番薯叶，泛绿青的叶片与浅青修长的根茎交错盘虬，沾着湿润的泥土，透着山野间的鲜活气息。“番薯叶多少一扎？”一番打量后，我拿起一扎问卖菜的老阿姨。与菜市场上售卖时蔬青菜的其他老人家一样，她脸上布满了沧桑，带着朴实的笑容。“5元，你看要多新鲜就有多新鲜，今儿个大清早我到菜地里刚摘的。”言谈间，老阿姨似乎怕我不相信，还专门拿起一扎番薯叶，让我看最尾的根茎部分，“全是新鲜着呢，我这把年纪不骗人的。”菜看上去的确不错，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这时，老阿姨讪讪说道：“后生仔，你那儿有现金吗？要是有现金就最好不过了，我年纪大了对手机付钱不是很会用。”言谈间，一中年女子走过来，给了老人5元钱，买了一扎番薯叶。看我拿着手机，说道：“有带现金就用现金吧，老阿姨的收款码是女儿的，而女儿住得离她比较远，久了老阿姨觉得太不方便了。”哦，原来是这样的，本来自己还自作聪明地以为老阿姨没能与时俱进，打印个二维码挂在胸前。中年女人又开口了，“即便老阿姨有自己的账户，但她去银行取钱也是不方便，所以跟她买东西，我们还是尽量用现金。”
我用手机给中年女人扫码换取20元现金，拿着手里的青菜和找回的15元钱，在老人的谢谢声中向前方不远的另一菜摊走去。因为那位老叔的丝瓜足够新鲜……
一阵暖和的轻风从远方吹来，路边粿条店的潮绣标旗摆动起来，同时摆动的还有那棵还略纤细的玉兰树。是风让亢奋的生命得以生长延伸，万物葱茏每个生命，哪怕是渺小的，甚至于花鸟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