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妍
“快来，边看叮铛车，边食鱼饺。”一周休息一日的肥鹏电话里盛情邀约。心动不如行动，上周六，我搭地铁，香港北角地铁站上了地面，在北角的大街小巷鱼贯而行。
肥鹏口中的叮铛车是辆有轨双层巴士。地面铺设轨道，头顶布满电线。巴士车体高，外观花哨，色彩缤纷。包括美女、帅哥、地标、商品等图像在内的各种商业广告，纷纷爬上车身。车内没空调，车窗常年敞开。因双层有了高度，仿佛与周边的高楼有了不一样的握手距离。行驶中的叮铛车，靠站、拐弯时会发出叮叮铃声。巴士的票价亲民，单程仅需两三元。在香港，叮铛车早已是亲民便民利民的代名词。肥鹏话，叮铛车在北角驰骋了数十载，早已成为一代又一代北角人成长的集体记忆。“我的一位发小，婚礼是在叮铛车里操办的，印象深刻，有意思极了。”肥鹏又说，哪一天叮铛车绝迹时，朋友的婚礼也就成为了香港的绝唱。叮铛车吸引了包括本地人在内的大量游客拍照打卡。手机一举，八颗牙齿一露，自拍竿的加盟，小脸尖下巴，美颜功能的加持，相机和人的心情同样美丽。
与叮铛车一样有着不可磨灭记忆的，还有北角的鱼饺。叮铛车路轨穿过春秧街。百年前，春天里插秧的稻田，早已被高楼林立所代替。两侧沿街的商铺，让人们感受到市民对生活的极致热爱。大药房、菜店、肉店、水果店……吃穿用度，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肥鹏看到我有些迷糊了，叫住我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小吃店。寸土寸金巴掌大的食店，店家在收银台前熟练地做着手指健美操。肥鹏说，“最紧要快，手指比脑比嘴要快。”我还没反应过来，肥鹏已经付了两碗净鱼饺的款。店家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币递给他。“最方便的还是使用啪卡方式。”肥鹏所说的啪卡，是使用八达通轻轻接触显示器，在嘀的一声后完成交易，不需要找赎，比叮铛车还便民。
即点即做的鱼饺，在一阵阵热气腾腾的水汽笼罩下上桌。碗里有鱼饺十颗，碗面上有南姜末，碗里有芹菜末。升腾的水汽毫不吝啬地在肥鹏的眼镜镜面留下痕迹。这丝毫不影响他吧唧吧唧一口一颗鱼饺的进食速度。一颗鱼饺蘸点秘制的辣椒酱，顺着张开的嘴溜进了肥鹏的胃。能屈能伸的胃，应对十颗鱼饺，那是绰绰有余的。
我不属猫，但比猫更喜欢鱼。只要食品名称中带有“鱼”字，定能激发我强烈的好奇心和食欲。鱼饺不例外，忝列其中。而鱼饺的实质是鱼肉馅还是鱼皮，我分辨不出来。肥鹏显然是熟客，刚收银的店家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再来碗，今早到货新做的。肥鹏笑了笑，很显然面对鱼饺，他也没有抵抗力。肥鹏补充道，他们来自潮州饶平，鱼饺工艺已经传到了第四代。每日清晨，店家要到码头等渔获，新鲜的那哥鱼一到店里，就开始变形记旅程。鱼的骨肉分离后变碎变小。鱼肉的蛋白质结构从店家摔打开始变形。鱼肉搓揉成鱼肉团，弹性、力度丝毫不能马虎，且要用巧力。“我们的祖先从中原迁到南海之滨，靠海吃海，用鱼肉代替中原的小麦，用鱼皮代替中原的面皮。”饶平的父辈们，用鱼肉皮包裹着鲜肉馅，承载着祖祖辈辈们的乡愁。肥鹏说，这间北角鱼饺工艺值得赞，在饮食行业竞争如此激烈的北角，能生存下来，传承一代又一代，已经是个传奇了。制作鱼饺的工艺流程繁琐，絮絮叨叨一番解释说明，作为听众的我已经觉得稀里糊涂。如果硬要上手亲自试做，那必是摆烂放弃的结果。难怪心直口快的肥鹏，每逢休息，必溜达到此店帮衬。一两碗新鲜滚烫的鱼饺抵达胃部，心灵和胃均得到了满足。再多看一眼过路的叮铛车，视觉过把瘾的同时，精神上慰藉着每一位生活在北角的香港人。无论你何时，来自何地，来到北角，吃一碗鱼饺，鱼皮照见面皮，一张中国嘴，一个中国胃，来了、吃了的都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