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潮剧《凤冠梦》的舞台设计 1987年
□潮州市潮剧传承保护中心陈东许镇焕
洪钟，1947年生，潮州市人。1979年进入潮州市潮剧团，从事舞台美术工作，设计并制作了《三请樊梨花》《回唐山》《益春》《满江红》《五子挂帅》《血染南梁宫》《徐策救孤》《曹营恋歌》等一百多台潮剧舞美作品，其中《回唐山》《益春》《曹营恋歌》荣获参加广东省艺术节舞台美术奖。
转幕深耕
1979年，我还在印刷厂，当时是县市分开建制，都要成立潮剧团（潮安县潮剧团和潮州市潮剧团），文化局副局长兼市团团长文林来调我走，说：“我来挖印刷厂的墙脚。”正好剧团几个人准备去外面学习《三请樊梨花》，确定了就可以跟他们去，但是印刷厂不同意调走我，所以过来剧团的4个月属于借用。当时是和杨汉荣、刘管耀三个人去学习，看到那边有卖剧本，就买了一本回来。后来剧团排演了《三请樊梨花》，这就是我来剧团后做舞美设计的第一个戏。做完后印刷厂领导说：“还是放你走吧！”这四个月之后，《三请樊梨花》开始演出，我也正式来了剧团。之后就做了几部戏，比如《回唐山》《金花牧羊》《哑女告状》《七侠五义》，还有《貂蝉》《抢驸马》和《三夫人》。一直到1984年县、市二团合团，剩下一个地级市的市团（潮州市潮剧团）。在市团，我的第一部戏是《满江红》，之后排了《五女拜寿》。
后来剧团自己办了一个服饰厂做戏服，服装上的花纹也由我来画，比如一只凤或者一条龙，然后给服饰厂去绣机绣。摄影这个原来是自己的爱好，加上剧团需要拍剧照，就开始让我拍了，特别是1987年开始出国演出，去香港、新加坡、泰国三个地区，出访演出需要印制宣传册，我就开始拍一些剧照，去到那里我也跟半个记者一样。就这样，我在剧团做舞美一直到退休。
“潮剧四柱”之舞美
潮剧有四柱，编剧、作曲、导演和舞美，虽然舞美这一柱比较次要，但剧团里这四个结构是必须有的。后来舞美这部分就少了，因为可以用电脑。以前我都是规规矩矩地把每一场都画出来，因为一个布景基本上是6米高、12米宽，要直接在这么大的画布上面画难以定位，所以会先用图画纸画设计图，再用一张透明的菲林打格子印过来，再去后台画布景。用的广告颜料混白乳胶来画，一开始还没有白乳胶，就用桃胶，但是桃胶不耐久，后来就改用了白乳胶。每部戏的舞美风格我都尽量设计得不一样，像《两县令》《东吴郡主》都是不同。到后来有了喷画，就不用画了，但是相对来说质感就不够好。现在还有LED屏，以前的舞美形式就慢慢没有了。
以前我们都比较认真，每次编剧完成剧本之后，我们就得开一个编导会，编剧自己念他的剧本，作曲、导演和舞美一起听他讲述。每个部门都要和编剧沟通，一直讨论到我们都觉得合理了才罢休。导演会提出一些观点，比如这一场到下一场之间的部分如何过渡处理。我负责舞美也会提出自己的见解，有时候甚至会提出这样一些很细致的意见：某一个唱段是在坟边哭坟，那舞台上可以再加一个台阶给角色跪下，更符合剧情，演出效果也更好。每个部门都是统一的、相互联系的，我们提出各自的看法，编剧再根据我们的意见和建议做调整，最后都没问题了才定稿。当然，不是一定都要听取，讨论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启发，比如导演希望我怎么做，或者剧本怎么编写能更适合演出等等。
潮剧必须姓“潮”
要论舞台美术这方面做得比较出色的，就是《益春》，我用了剪纸的形式，得了省的舞台美术奖。还有后来去了北京演出的《曹营恋歌》，也得了奖。
做舞美设计的时候，主要就是从剧本考虑，但是我自己也有一些想法：我们的潮剧，必须姓“潮”。所以就要尽量把潮州元素融进来。特别是《益春》，我为什么用了潮州剪纸？当时我就是想把潮州的工艺元素融进去，让它不会太单调。当然，不能像话剧，也尽量不和京剧等其他剧种一样，因为潮剧是我们的地方剧种，所以就用了潮州的元素，潮绣也好，木雕也好，剪纸也好，都融合到舞台美术里。
我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这部戏就是写潮州的，不像《五女拜寿》这些移植戏，不是潮州的，《益春》就是潮州的，表演在潮州，里面提到的牌坊街也都是潮州的，所以你一定要有体现，但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和原来剧本描述的一样，提到牌坊街就画牌坊街呢？不是。我企图用潮州剪纸，既是潮州的传统文化，也可以用来做布景。当时团长他们也没怎么管我，说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可以自由创作。来到剧团之后，包括后来县市合团，领导们对我也很信任、对我很好，不会束手束脚，所以思维灵感就比较活跃。
我们当时去广州汇演的时候，大家看后都说好，林墉（广东潮州人，画家）也去看，他跟我说：“洪钟啊，你的胆子还是太小。”提到布景里的湘子桥，我想的这是建筑物就用了灰绿色，但他说：“就得大胆地用成红色！因为潮州剪纸是红色的，后面画布也可以是剪出来的。所以得跟剪纸一样是红色的。”这种东西真得有想法，身为作者，你自己要想清楚作品的意图是什么、要做出来什么、让人感受到什么。流传下来的潮剧《扫窗会》或其他经典剧目，里面讲述的东西都是非常典型的，能让你感受到作者想要表达的。包括演员也好，水袖舞这几下是什么意思，是惨的、是悲的、还是欢喜的，都是不一样的。
摄影也一样，你想要说什么、表达什么，从画面上通过各种元素组成让人认可、让观众共鸣。比如，要表现这个人惨得不得了，让大家很同情他，你要做观众能感受到的，才会产生同情，才算达到目的。要是明明这人很惨，但是大家看了哈哈大笑，就不行。
艺术必须和谐与创新
艺术都是共通的，只是表现手法不同而已。舞美设计也好，摄影也好，画画也好，都考虑构图、色彩、意境，就是要表达的内涵、内容。当然，再详细区分的话会不同，同样是绘画，有的是抽象画，有的是写实，有的强调色彩，有的强调造型，有的则强调变形。舞台美术和绘画是相通的，虽然都是表现场景，但有些是变形的、图案化的，有些是写实。像这一场的舞美，既然我这么设计了，那么这个假山石就要画得符合总体风格，就不会一部分是这种图案化的风格，另一部分又是写实化的风格。所以舞美设计和绘画一样，要考虑整体的和谐。
其实，我觉得搞艺术，不管是搞什么，都必须有创新，也要有自己的风格、自己的东西，如果照搬别人的，就没意思了。和写剧本一样，你也得写出自己想要表达的，不是直接用别人的戏来演，像移植戏，虽然是其他剧种移植过来的，但也要加入潮州方言、潮州当地的东西，才能变成潮剧、变成是潮州的。
（本文根据洪钟口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