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安顺
春天去山林间踏青,我带上一本喜欢的书,在那儿阅读时,忽然听到林间布谷在叫,叫得让我心动,那是春之声,声声凄厉,缠绵悱恻,在唤醒天地春色。
在书上,我曾阅读到西欧的杜鹃钟,那钟每到一个时点,就有一只杜鹃鸟跳出来报时,叫着“克谷”之声,与杜鹃鸟的“Cuckoo”鸟叫声,几乎相同。我用过那闹钟,尤其在春天,早晨被它叫醒,感觉挺有趣的,招人喜爱。西方人,爱听杜鹃叫声,在波兰就有《小杜鹃》歌,是首民歌,三声部演唱,我在优酷音乐高清视频里听到过,歌曲嘲笑找姑娘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浮夸青年,唱得风趣活泼,在三拍子中第二拍是重拍,更见乐趣。那《小杜鹃》民歌,也是儿童歌曲,那杜鹃鸟,还有杜鹃花,应该都是小朋友们的至爱之物,那欣喜之爱,有童趣的天真,也有童心的美好。
杜鹃在中国是一个神话吉祥之物。《太平御览》援引《蜀王本纪》说,古时有位天上下凡的男子,蜀王杜宇,他开疆辟土,号望帝。有位名仕叫鳖灵,他凿巫山,开三峡,除水患有功。望帝因他功高,让位于他,自己隐居西山修道。哪知,鳖灵慢慢变了,把国家治得乱七八糟,还占了杜宇的妻子和女儿。
望帝心急如焚,去收回王位,却进不了城门紧锁的都城,只好郁郁寡欢地回到西山,日夜掩泪痛哭,死后化为一只会飞会叫的杜鹃鸟,整日高声叫着:“民贵呀!民贵呀!”叫得舌尖出血,染红了嘴与口腔。望帝之妻皇后,听到杜鹃哀鸣,明白是丈夫灵魂所化。悲伤之下,日夜哀嚎着“子归,子归”,终究郁郁而逝,灵魂化为杜鹃花,开满山野。那“杜鹃啼血映山红”,是传说佳话,也是对爱情的圣洁歌咏。杜鹃,便一名二物,既是鸟,也为花。
那杜鹃,还有好几个别名,为杜宇、子规、子鹃、谢豹等。李时珍说:“杜鹃出蜀中,今南方亦有之……夜啼达旦,鸣必向北……田家候之,以兴农事。”师旷在《禽经》里也说:“杜鹃出蜀中,春暮即鸣,田家候之,以兴农事。”那杜鹃,是春鸟,深谙农耕时光的春情春景,有春的伤情,也有春的欣喜。
苏轼也有诗云。“溪边布谷儿,劝我脱破裤。不词脱裤溪水寒,水中照见催租瘢。”那农民疾苦,催租与“耕”和“种”之间,诗里深含“劝耕”之关怀,也有农耕之苦和田租的苦寒之意。那杜鹃鸟,也称春耕鸟,它开春鸣叫,是传说里的垂涕而道,也是在劝说田家,春耕在即,千万不要耽误农事。
席慕蓉散文《杜鹃》,写一个小男生忽然脱离了众人,往墙边跑过去,身后追着他跑的姊姊,一路叫骂他。那男孩跑到墙角,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折断掉的杜鹃花,把它插在小黄帽子底下,红艳艳的,与他那黝黑顽皮的小脸蛋儿,相映成趣,显得更艳更红了。那小男孩,张大嘴哈哈地笑着,是个小小可人儿!我想,那小男孩捡拾的杜鹃花,也与杜鹃鸟一样,情义可嘉,美好而真实。
郭沫若在散文《杜鹃》说,杜鹃在文学上所占的地位,恐怕任何鸟都比不上,它有望帝忧国之志,在人们的心目中成为爱情象征,拥有民族感情。在东方诸国和日本,杜鹃在文学上所占的地位,并不亚于中国。可是,那杜鹃鸟,它灰黑色,羽毛并不美,而且习性专横残忍,自己不营巢、孵卵、哺雏,产卵于莺巢中,让莺替它孵卵哺雏,长成时,甚至比母莺还大,每每将莺的雏鸟挤出鸟巢外,任它们在鸟巢外,啼饥号寒而死,它却独霸母莺哺育,是真正的大盗之鸟。
那杜鹃鸟,欺世盗名,其实它并不要求于人,把它崇拜成佳人志士,啼血帝王。那也不只是人们的牵强附会,而心驰神往,是人类追求美好事物的心灵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