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放民
弸字上古为並纽六部,潮语读为[无英8]和[无音8]。潮语[颇]母与[无]母都是唇音类声纽,可以通转,是为双声。《说文》:“弸,朋声。”而前音读八声,属阴声,显然是转入其对应的阴声韵部,即一部。这是古音学的阴阳对转,可用同类例子来说明。《说文》:“倗,朋声,读若陪位。”陪古音在一部,就是说倗既可读为六部阳声,也可读为一部阴声,如此,作为谐声字的弸读为阴声,也是顺理成章。“南音多发仄声”,潮人读为入声,此其证,《广韵》注为薄萌切,平声。
后音读入七部的韵,看起来像是错了韵了,原来,古音一、六、七部有合韵。《诗·鲁颂·閟宫》:“贝胄朱綅,烝徒增增。”綅与增互韵,段玉裁谓“第六部、第七部关通之义”。胜、腾、滕、朕皆以朕为声,潮语前三字入[英]韵六部,朕入[音]韵七部。段氏又认为“戠当以音为声,盖七部与一部合韵之理。”《释文》:“食音饮,邑锦反,旧如字,简文同。”食与戠同为一部,饮与音同在七部,与段说正合。今以人吃人表示压迫霸凌人,潮语用食[思音8],如:“同学食[思音8]到她走投无路,最终自杀以求解脱。”戠的谐声字读为织(織)[之音4]布;媳妇读为[思音1][波污6];蛰为执声属七部,潮人读为[多英8]入了一部,此皆潮方言之存古者也。
弸[无英8无音8]与蜜[无英8无因8],潮语甚为相近,也易淆乱。原因是潮音字典家们误以为[英]韵与[因]韵的声转,是区域性发音差异造成的,且认为[因]是主流韵,完全不知[英]与[因]的互转是有条件的。弸与蜜都读[英]韵,看似无别,其实它俩分隶于不同韵部,因而韵母虽都用[英],但音值不同,韵部各别。蜜古音在十二部,该部连同十三部的[英]与[因]韵可以通转;而弸所隶属的六部,包括其他韵部,读[英]韵是不入[因]韵的,古代的韵文也证实了这一点,详细可参食字与媳字专文,这里就不展开。
《广雅·释诂》:“弸,满也。”《太玄·养》之“阴弸于野”与潮人说:“大雨一来,水弸[无英8]街路”不是如出一辙吗?
《法言·君子》:“以其弸中而彪外也。”这是比喻,人的内在修养达到了极高的程度,就像满腹德才,故能言成文、动成德。同样的例子有《汉司隶校尉鲁峻碑》:“弸中独断,以效其节。”“弸中”用潮语是“内底会弸[无英8](指才德)”。今潮人用以表示容量满,如:“只车油箱去加弸[无英8],准备出门。”“这种旅行箱不实用,放无几件衫裤就弸[无英8]了。”
俗语“弸[无英4]弸[无英8]”,满满;满登登;满满当当。如:“高潮时,海水弸[无英4]弸[无英8],极为壮观。”“今年收成好,各家米粟堆到弸[无英4]弸[无英8]”“她担水担到弸[无英4]弸[无英8]。”
“弸[无英8]目”、“弸[无英8]头盖额”、“弸[无英4]到流[罗欧5]”,这里的目不指眼睛,有别于满目或满眼。《老子·注》:“目,外也。”表示外溢,形容达到或超出容量的顶点或极限。如:“她客情过好,碗饭舀到弸[无英8]目。”“只货车装到弸[无英8]头盖额,全无考虑行车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