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苗
牙齿间的清脆响声,啪啪的轻轻撒裂、碾碎,在冬晨一碗粥中,轻叩、回旋,递来了一口一口温暖,美好了一天开始。
新菜脯,有着泥土的芬芳,有着阳光的味道,还带着犹干还润的鲜甜、咸香,嫩的味儿,送粥,恰好。
一块新菜脯,一碗粥,便能暖了一个人的胃,暖了一天的心情,把冬晨的寒冷,也隔开了。
菜脯,旧时与乌橄榄、咸菜,美称“潮汕三宝”,为古法“咸菹”制,以腌、卤咸、晒干,耐贮存著称,伴着人们一年四季、年又一年的餐桌日常。
腌菜,在我国的历史悠久,很为普遍。
按《荆楚岁时记》所述,“仲冬之月,采撷霜燕、菁、葵等杂菜乾之,并为[卤咸]菹”,便是腌菜、腌制品之说。菹既甜脆,汁亦酸美,由于菜脯为晒干瓮藏,不加水,比咸菜、乌橄榄等,新鲜、未发酵的没有酸味,有原始天然的鲜甜,味道独特。
菜脯,是古称“莱菔(芦菔)”,即白萝卜的腌制品,俗称“萝卜干”。
高濂《遵生八笺》记载的“糟萝卜方”“食香萝卜”,以盐腌一宿、日中晒干等腌制、糟制,古人的吃法。潮汕菜脯的制法,有相似、不同之处,主要在于盐腌、曝晒,风干,经历了“腌、压、晒”,白天晒,夜晚放在平缸中,上放石头压着,沥出水分,反复数次,直至晒干,工艺繁琐。除了盐,几乎不加什么调料,保持原始滋味。
所以,潮汕有俗语“日晒石压见功夫,岁月沉淀菜脯香”,说的也是如此。
晒菜脯,农村人多用晚稻草、干番薯藤等,通风透风的东西为铺垫地面来晒;也有篾箶、谷笪来晒菜脯的,可能咸盐会腐蚀篾器,较为少见。
在田野的空旷地方,用稻草铺出一片地方,再将一条条的腌了菜脯,间隔放在上面,面朝阳光,背向透气,自然晒着又风干,充分沐浴着天地精华,有稻草、阳光的天然味儿。
所以,不少乡村的孩子,都有晒菜脯、食菜脯的童年记忆。
晒了几天的菜脯,已晒、沥去了一半的水分,是可以吃的。撒下一角,放食口中嚼,脆甜略辛的味儿,又带着咸,好吃。孩子也有当零食吃,还不时拿着一两条,带回家配粥,脆甜,更适合下粥。
吃新菜脯,也有“尝新”意思。
在《荆楚岁时记》记载的秦岁首,便有“设麻羹豆饭,当为其始熟尝新耳”之说。我国古代多地有“尝新”,稻谷等农作物收获,感恩大地馈赠,所形成的习俗。
吃新菜脯,除了“尝新”,还是美味。
新菜脯的咸、甜、脆、香,独特的味儿,也给冬日,带来了美好。
菜脯一味,已成了的潮汕地区,独特的地方美食。
菜脯卵、菜脯粒炊汤粉、菜脯粥、鲶鱼菜脯汤、菜脯黄豆、虾仁菜脯等,一味和百味,一味生百味,形成了一道道的小吃、佳肴。
新菜脯有新味,老菜脯有老味,也是菜脯的风味。
经历了瓮藏,老菜脯蕴藏了岁月的味儿,变黑、流油,散发着独特的清香,能吃出时光的味道,保健养生。不少人还专门寻味这一口,二十年、三十年等,愈老愈好,有“老菜脯赛人参”之说。
“纷敷剪翠丛,津润擢玉本。寂寞病文园,吟馀得深龈”,朱熹《萝卜》诗所言,说出了萝卜一味,翠丛、玉本、深龈,嗜爱的日常。
《本草》记载莱菔,有“下气,消谷,解谷毒”功效,可能,这可生、可熟、可菹、可酱、可豉、可醋、可糖、可腌的菜脯,便是蔬菜中之最益者,人间餐桌的小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