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利平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李白的那一首《望庐山瀑布》令我心驰神往，可当我到庐山时，却没有见到他笔下的壮观景象，不免有着一种小小的遗憾。
此时，当我伫立在黄果树大瀑布前，凝视那来之天之水，铸成那磅礴之声时，这种遗憾荡然无存。山山有灵度，对于瀑布来说，只要落差高、只要水流急、只要水量足，就一定是一个好的瀑布。黄果树瀑布是一个既宽又高、水量又足的瀑布。瀑布似是天幕。天幕拉开，莽莽群山，葱茏林木，还有那不时呈现的袅袅炊烟，便登场了，游人是观众也是演员。
黄果树我曾经来过。
30年前的冬季，与公司老总到贵阳出差。
我对老总说：“贵阳离黄果树不远。”
老总听后，会心一笑：“到黄果树一看。”
也真的只是“一看”，站在公路旁的观瀑台上，遥望黄果树瀑布，由于恰好是冬天，瀑布水量小得多，游客也甚少，记得只有10多位游客而已。
即使是走马观花，也要留下“到此一游”的足迹。用一个傻瓜相机拍了几张相片，那时的相机是要用胶卷的，需要用钱另外购买的，每一张胶卷都要尽可能拍好。也真是，或许由于天气原因，曝光不足，拍了几张相片，冲洗出来，天空有些灰暗，景色欠缺光泽，但它无疑为我在这千多公里之外，留下一个深深的记忆。
带着对黄果树几多期待，却有种若失若得地离开了。
老总说：“也就只是一条小河的水在快速流动而已。”
“是的，瀑布就是水生成的。”我接着老总的话说。
“下次有机会，再来。”老总似乎听出我的话外之音，说道。
这一再来，也只是一句“再来”的话而已。
据说，这里是电视剧《西游记》之花果山水帘洞的取景点。我不知吴承恩在写《西游记》时是否有来过这黄果树？是否有进入这水帘洞？但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一定来到这里，他在游记中写道：水“漫顶而下，如鲛绡万幅，横罩门外，直下者不可以丈数计，捣珠崩玉，飞沫反涌，如烟雾腾空，势甚雄厉。”将黄果树瀑布的壮美与神奇展现得恰到好处。清代诗人严遂成赋诗赞曰：“白水如棉，不用弓弹花自散；红霞似锦，何须梭织天生成。”诗虽简洁却是形象而生动，让人不禁为诗人的妙笔生花而拍案叫绝。
黄果树瀑布说到底真是一条河。这河叫白水河，在流经贵州镇宁的黄果树地段，河床断落，形成了一个断崖处。因为有这一个断崖，所以，它又不是河，成了瀑布。
导游介绍道：在布依族民间传说中，瀑布是位名叫“白妹”的仙女所化。相传她为救族人，与黑龙搏斗后投身激流，化作这奔腾不息的水帘。至今瀑布东侧崖壁上，仍留有疑似古代悬棺的神秘遗迹，更添几分历史沧桑感。
这个断崖面阔有百米之宽，跌差近80米之高，正面观之瀑布，如一幅巨大的白色幕布，从天际垂落人间。水流飞泻，一往无前，义无反顾地向下，急速而决绝。瀑布奔腾而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越靠近这里，水与水冲撞声就越大、越震撼，至站立设在公路旁边的观瀑台处，如响彻云霄般回荡在山谷里。
当地志书记载，黄果树瀑布古称“白水河瀑布”，早在明代便以“天下第一瀑”闻名遐迩。清乾隆年间《贵州通志》载：“黄果树瀑布声闻十里，旱季犹若白练悬空，雨季则如银河倒泻。”这种跨越时空的壮美，让四面八方的游客纷至沓来，为之倾倒。
相对于公路旁的观瀑台，在公路下面的白水河岸边观瀑台更是一处更佳观瀑之处。沿着公路旁阶梯式斜坡栈道至河岸边，再沿着湿漉漉的栈道前行不远，便是与瀑布正面距离最近的观瀑台。在这里，瀑布与潭水撞击的水所产生的水花、水雾将栈道打湿，也给每个游人送上一份特殊的礼物。
站在观瀑台湿冷的石板上，我又想起30年前那个冬日的黄果树。彼时的瀑布在枯水期蜷缩成一条银灰色的飘带，老总的那一句“也不过是条普通小河罢了”似乎也不无道理。其实，我当时想对老总说的是：“您真觉得这只是一条小河？”但在冬日的寒风中，我缩在军大衣里，接着老总的话说：“是的，瀑布就是水生成的。”去出差，老总能额外带员工去游览就很不错了。
眼前这磅礴的水势，我突发奇想，若是溯流而上，至源头处，或许只是一泓清泉，但，万千滴水聚集，就汇成这浩然之势。每一滴水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都是不可阻挡的洪流，人在它面前，真的是渺小如沧海之一粟。
假如从瀑布的背面看瀑布又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可能吗？可能。黄果树瀑布下面的岩壁有洞穴，水沿悬崖飞瀑而下，人却可以从栈道上进入洞穴，可以在洞穴观看外面的瀑布。
说是洞穴，实则它有百多米之长，而且有6个洞窗，5个洞厅，3股洞泉和6个通道。在大瀑布背面彳亍穿行，头上岩石滴水，脚下山路潮湿，不免有些惊怵。但每个走进来的人尽管小心翼翼，却是一往无前，都是要在这名副其实的水帘洞中，一睹黄果树瀑布的另一种雄奇和壮观。
我尽量靠近洞穴岩壁，侧耳细听，潺潺的流水落潭冲击岩石的声音，如沉雷滚滚，由远及近，由弱渐强，不断地撞击着我耳膜，不觉心潮澎湃。靠近洞口些，那急流而下撞击而喷出的细细水丝或水雾，像蒙蒙细雨般飘落在行人身上。我发现，虽然好多人带有雨伞，却少有打开的，一任飞溅的水花，肆意打湿青丝面颊。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衣衫上都有飞撒而至的水珠，我与黄果树瀑布来个亲密的接触。
从洞穴里面观看落瀑，发现瀑布落水并不是均匀的，有厚水层的，也有薄水层的。厚的水层只闻其声，看不到外面的景象。较薄的水层，甚是有意思，眼前是一潭碧水，稍远处，青山若隐若现，游人若隐若现，似是在表演着轻纱曼舞，每一步都仿佛在诉说着梦幻与浪漫，妙不可言。
我不经意的深呼吸，忽然，一种久围的泥土气息直入肺腑。我想，这应是这湿漉漉的岩石由于水帘对空气的阻隔所产生的，那是氤氲的山水灵气，不觉让人心旷神怡。
其实上，要想彻底观赏黄果树瀑布不但可以从正面与背面观赏，还可以从上、从下、从左、从右四个方位观赏，也就是说黄果树瀑布可以从六个方位观赏。黄果树瀑布不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却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从六个方位观赏的瀑布。要是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彩虹，不过，我来的时候，没有见到彩虹，也没有从所有的方位进行细细的观赏。
或许，旅游总是要留下一些遗憾，有遗憾，才有再来的欲望。“下次有机会，再来。”诚如我的老总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