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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邮”缘千里来相会

日期: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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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吴淑华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位同学不时会收到她姨妈从外地寄来的书信,我们一大群“泥腿子”稀奇得不得了,围着那小女生转呀转,她偶尔被我们捧开心了,把信给我们瞧上几眼,可我最痴迷的是信封上那枚盖上邮戳的邮票。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信封上贴着一枚小小的邮票,便能走遍天下。还有,那小小邮票上的图案,让我见识到除了书本上的图案外,还有如此好看的景致。

读高年级的时候,我转学到了镇上,那里的世界更广阔和精彩。好多同学有集邮的爱好,他们还会把多余的邮票与小伙伴交换。

那时家里能供我读书已是不易,我不好跟母亲要钱买邮票。但是,我对邮票实在是喜欢得紧,于是我每天争取早些完成作业,多余的时间我都争着钩花(潮汕地区一种手工活)。母亲看出我心中藏着事,便问我遇到什么事儿,我跟母亲说想买邮票,母亲听后点点头,以后每次跟拿活的主家结账时,她都会拿出一张十元给我。我不敢接,她便说:“你钩的花远不止这么多钱,拿去买邮票吧!”

天知道,我接过钱时是多么的激动,我顾不上跟母亲道别,跨上单车就往镇里的文具店赶。

三十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十块钱能买两套面值很小的邮票,接过它们前,我的双手在衣服上反复擦了好多遍,生怕手上残存了污泥,玷污了邮票。我把邮票收好,放进上衣的口袋里,回去时,车子骑得很小心,生怕太颠簸,把邮票从衣袋里震出来,途中还不放心停下车,几次掏出邮票,确认完好无损后,才安心继续赶路。

回到家中,我把陈旧的书桌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把邮票摊放在书桌上。这是我拥有的第一、二套邮票。我是属猪的,那年1995年是乙亥年,刚好出了一套猪年邮票,这套邮票有两张,一张是一只工艺猪图案,一张是文字“猪”。我不舍得摸,围着这两张邮票看了老半天。

另一套是《中国皮影》,那惟妙惟肖的皮影人物,让我第一次看到了除了潮剧之外的戏剧展示。我端看了老半天,不禁感叹,这小小的邮票居然能让我见识这一番不一样的事物。

自那以后,我有闲钱的时候便会买邮票,也会跟小伙伴们交换。那一枚枚小小的邮票,承载了一个个广阔的世界。我没办法把发行的邮票都买了,所以,我特别珍惜伙伴们让我欣赏的机会:动物世界、植物世界、国画、名人、名胜古迹……可以说,邮票世界的广阔和精彩真的令人叹服!

初中以后,我到县城读书。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每个月都要帮我积攒生活费,家中贫困,我便把邮册束之高阁,只是在疲惫的时候拿出来慰藉。

初三那年,课业繁重,我整整一年没动那邮册。放假的时候,我整理书籍的时候把它拿出来,一翻,发现丢失了很多邮票。

“阿妈,我的邮票怎么少了很多张?”我拿着邮册,问正在厨房洗菜的母亲。

“邮票不是可以寄信吗?”母亲抬起头,疑惑地问。

“是。这跟我的邮票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问。

“你舅妈的弟弟不是去当兵了吗?她要寄信,说要邮票,我想着你不是有邮票吗?就让她拿着去用了。”母亲说。

我听后,愣住了。

“阿女,你的邮票不能给舅妈寄信和寄东西吗?”母亲慌乱地问。

我赶忙仔细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发现我每套邮票中所有大面值的都被拿走了,所有成套的邮票,没有一套齐全的。

“阿女,你怎么了?”看着我紧紧地抓住邮册,一言不发地盯着邮册,母亲急切地问。

“没事!我的邮票是收藏的,不是用来邮寄东西的,下次舅妈要寄信,你跟她说去文具店或者邮局买。”我努力控制自己悲伤的情绪,仔细地跟她解释。

我知道,母亲不是有意的,她大字不识,一生淳朴善良,我不敢告诉她每抽出我一张邮票,可以买好几张普通的邮票,说了只能让她自责和内疚,更何况,就是想买,也买不到了。

走进房间,我的眼泪不由得滴落了下来。那种心情,无法用言语表达!我把邮册藏在了书橱的最里面。但是,我知道,从此以后,即使我不再翻阅它,但它始终是我心中无法跨越的痛。

去年,孩子学习了《分段收费》,里面涉及到以前寄信按重量计费,她顿时对书本上的邮票充满兴趣。我的邮册放在娘家没办法给她看,后来托在邮局上班的朋友买几张给她认识。可是朋友说,现在都不寄信了,但每年都会发行整年的邮册。我一听,来了兴趣,我请她帮忙买,不想她告诉我,邮局还有以往一些年份的,我一口气买了十来本。

孩子们捧着邮册爱不释手,那兴奋和激动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我,他们惊叹小小邮票里的大大世界。

今年春节前几天,朋友打电话问我,有位集邮爱好者要抛售他手中的邮册,从1992年到2023年,总共32本。我听后,毫不思索地应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本一本慢慢翻阅,直到深夜都舍不得休息。

或许这就是缘分,因为这份深爱,因为这份执念,“邮”缘千里来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