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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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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情怀是书衣

日期: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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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百花台       上一篇    下一篇

□陆利平

书衣,顾名思义,就是给书穿上“衣衫”。现在,有一些小学生的课本也有书衣,但那是用塑料套进行“护封”的,而且不用自己动手,书购买的时候就已经搭配上了,是计入书的成本的。而自己动手的书衣是不用花钱的。对今天的孩子来说,很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我们读小学时,几乎每位学生都会给书穿上衣衫,不过,我们直接称之为“包书皮”。顾名思义,就是给书的书皮在外面进行包装。包装的材料主要是旧报纸或牛皮纸,也有用贴在墙上的宣传画纸之类的。最好是牛皮纸,因为牛皮纸韧性大,不像报纸一撕就开裂,而且牛皮纸还可在上面写上书名,自己的名字等。旧报纸虽然也可以在上面写上文字,但时间长了,报纸的油墨会由于每天用手接触,放在桌子上,会有油墨的痕迹,不适合于长久的保存。

书本来是有封面封底的,而且封面都有配合本书的图画与文字,本来是不应多此一举的。很多时候是父母主动给书本包上书衣的,这主要是怕小孩子不小心将书弄坏了,多一层保护肯定有好处。除了由父母给予包书衣外,还有老师有时也给学生包书衣。

包书衣是一项比较简单的劳动,先将书本从中间翻开平铺,用小刀割出一张比平铺书本上下左右大五六厘米的纸张,然后,将书本放置纸张中间,在最中间剪出书脊位置,将纸张沿着书本上下左右边缘位置压出折痕,再在左右上下各剪出四个30度角,最后,将纸张包住书本封面与封底便完成了。

包书衣更多的是高年级的同学帮助低年级的同学完成,并且教会他们怎么包书衣。这不但能够保护书籍免受日常使用的磨损,延长书籍的使用寿命,同时,也在潜移默化之间教会同学们爱惜自己的物品,也增进同学彼此之间的友情。

包书衣是很有意思的,到了学期末,甚至同学之间会私下比谁的书保存得最好、最新。包书衣还有一个实用目的,就是兄弟姐妹有多人上学,可以给弟妹使用,那时课本内容变化相对比较小。这主要是从节约课本费出发,在农村之间,有时两角钱也让你一筹莫展。

到了初中的时候,好像就很少有同学包书衣了。

书衣不仅仅是对书籍的保护,有时也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每一本有书衣的书的背后,往往都有一段独特的故事。

上次在整理家中书籍时,忽然发现还有一些包着书衣的书,当然这不是课本,但确实是我的书。其中有一套(两本)叫《拍案惊奇》,是明代凌蒙初著的章回小说。说起这套书的来历还有一个小故事。

我很喜欢到书店逛一逛,很多时候是囊中羞涩,没办法买书的,只是过过眼瘾而已,但只要上县城,新华书店是我必去的地方。有一次,我正聚精会神地看橱窗上陈列的图书,忽然,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我读中学时的卢老师。

卢老师问我:“是否准备买书?”

“是的,正在看哪一本合适。”我笑着回答卢老师。

卢老师知道我喜欢书。他见我在看着那套《拍案惊奇》,问我是否决定买下来了。我只好实话说,没有这么多钱。

卢老师忽然从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我说:“这是庆祝新华书店建店50周年的购书优惠券,可以打7折。”我喜出望外接过卢老师的优惠券看了一下,但马上又还给他,我知道卢老师也十分喜欢购书。

卢老师面带微笑地说:“你拿去吧,我还有另外一张优惠券。”

我不知道老师是否真的还有另外优惠券,经他这一说,我还是接受了这张优惠券。我马上看了一下书的原价,看打折后的价钱我是否能够购买。《拍案惊奇》共764页,共两本,原价为3.70元,打7折之后为2.59元。

这是我第一次买到打折的书,也是第一次购买竖版的书,更是我的老师的支持促成了我的购买,感觉弥足珍贵,回家之后,我用一张旧报纸为这套书做了书衣,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它静静地在我的书橱里,见证了我不断增多的书。书衣的折痕处已大部裂开,但这种时间的痕迹,正是书衣最珍贵的部分。现在见到它,一种满满的情怀涌上我的心头。

当然我不是所有的书都有书衣。

有些爱书者,他们对所能得到的书都给穿上书衣。

看过一本叫《书衣文录》的书。开始觉得书名十分有意思,不知里面是什么内容。打开之后,认真看了一下,原来这是一本作者自己为自己收藏的每本书做书衣的故事。“曾于很长时间,利用所得废纸,包装旧书”,但书中的主要内容不是叙述怎样为书做书衣,而是作者在每本书的书衣上记下得到这本书的来龙去脉。不论是在书店购买的,还是在旧书摊甚至地摊淘到的,或者是文友、出版社赠送的,或者朋友为其代购的,在书衣中都一一说明。这些文字之中更多的是有感而发。

在一篇书衣中说道,“我之于书,爱护备至:污者净之,折者平之,阅前沐手,阅后安置。温公惜书,不过如斯。”所以,在另一篇书衣中作者道出爱书的原因:“书籍虽非尽神圣,然阅后总应放置于高洁之处,不能因无台柜,即随意扔在床下,使之与鞋袜为伍也。”

书衣中文字最少的只有一句话。如《茨威格小说集》的书衣写道:“一九八二年十一月,百花(文艺出版社)赠”;《天方夜谭》文言译本写道:“此书购自天祥市场,摊贩配全者也。多年来竟未抛失……此书数次借以同院少年,然彼等实不能读。但弄污后,我必再为修理,不以为苦,反以为乐耳。”

书衣中长的文字记录却多达几百甚至上千字,这主要是作者对一些感兴趣的书的简单评说或者说是读后感。“余向无日记,书衣文录,实彼数年间之日记断片……”原来,作者是将书衣上的文字作为日记所用。

这本书的作者是谁?是孙犁,一位大名鼎鼎的文学家。

孙犁的“书衣”实实在在地用来保护旧书和自己珍爱的书籍,更是一位文学大家对所珍藏的书的另一种独特见解,与我们平常所说的书衣既相同又有不同。

是啊,某种意义上说,书衣不仅仅是对书籍的保护,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种文化的传承。它记录了读者与书籍之间的故事,承载了时间的痕迹,传递了文化的价值。

越是有成就的人越是爱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