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塔 郑坚 摄
清末《潮州古城图》中的凤凰塔及龙湫宝塔残址
□陈贤武
从潮州广济桥东南去3公里，有一座七层八面砖石结构的古塔，挺立在韩江东岸，就像一桩巨柱，直插蓝天，俯视滔滔韩水，收览潮州八景，放眼古城新貌，这就是名闻海内外的凤凰塔。
塔向北遥对凤凰山，又与西面凤凰洲、凤凰台隔江相望，所以在开向朝西北、八尺多高的塔门上首，题名“凤凰塔”，“万历十三年仲秋月”。塔边是韩江北去的支流涸溪，故又称为涸溪塔。塔门两边刻着“郭子章题”的对联（顶端以浅浮雕手法雕刻荷叶，底部为荷花，整体呈幡状）：“玉柱擎天，凤起丹山标七级；金轮著地，龙蟠赤海镇三阳”，把凤凰塔的气势、工艺和作用，做了精辟的概括。
这座七层的“擎天玉柱”，据光绪《海阳县志·古迹略二》载：“涸溪塔，即凤凰塔，距城东南五里。基围十四丈四尺，高一十三丈七尺，计七级。明万历十四年建。国朝康熙三十年（1692），知县金一凤修。谨案：郭子章《重建南山寺》序云：‘予因士民请，建塔于凤洲之东’，知塔为子章所建。”卷三十一“金石略二”：“郭子章诗《题重建南山寺（有序）》：潮城东宜塔，南宜梵寺，以壮形胜，予因士民请资建塔于凤洲之东。……万历甲申（十二年）孟冬庐陵郭子章书。”结合以上记载，可知塔是筹建于明万历十二年（1584），十三年兴建，十四年落成。
万历十二年，郭子章有《潮州建凤凰塔募缘疏》言及建塔除得到上级及府县拨、筹款外，还面向士民筹募：“潮辖邑者十，而山川环向，轭于凤洲，则诚十邑之枢键也。枢键不固，漂漫亡统，是彻五衍（即五乘，佛教语，指运载众生到善处的五种法门。）之轼，而与逝波没溺也，岂所以斡旋也灵者哉？青乌氏（堪舆家的美称）谓宜建塔以障下流，阖郡人士具闻本府，府闻诸当道，佥韪（是）其议。剂量所费，不下千金，盖自数年以来，几为道傍之舍（喻无法成功的事）。兹者两道、郡县酌办仅半，余则令沙门弟子僧如凤、僧某某等题缘陀那（布施），以相资给。”按：僧如凤，为募修南山寺（在今湘桥区南春路南春中学南面）的主事僧人。寺兴建于南宋绍兴间，明成化后因火灾沦为劫灰，僧散亡殆尽。先贤刘兴学于万历十二年《重兴南山禅寺碑记》有：“废寺僧曰如凤、净珪者，乘公（郭子章）交车辙所至，因以募缘修葺告焉。公囗然，曰当潮积废之秋，人囗囗囗囗囗囗修囗囗兴囗废，吾为而倡之。乃与郡丞何公（敢复）、别驾梅公（鹙）及海阳令柯公（茂竹）、二尹钱公（谷）、三尹涂公（文昌）、揭阳县尹陈公（时霖）囗囗囗囗囗囗助之，特命二僧董囗修囗。”“是寺也，古南向，今改东向，与公新建塔相辉映。……门于外有春城楼、宝积寺相联。”郭子章《题重建南山寺有序》言：“城南故有宝积、南山二寺，业已劫灰，顷僧道裔复宝积矣。南山未兴，僧如凤葺修之。世尊有言：能补故寺，二梵之福。”诗有“更有浮图雄鼎峙，千年三宝凤江濆（涌起）。”（光绪《海阳县志·金石略》）并清复寺田产，除赡寺外并令僧管护塔。故郭在15年的《〈潮阳生祠图〉跋》言：“予昔守潮阳，建潮阳塔，为潮阳堪舆计耳；寺以翼塔，田以赡僧，为塔计耳。”随着时代变迁，南山寺在民国曾为华侨瓷厂，后为潮州市副食品调味厂，尔后辟建为南碧园小区，而郭诗碑被移送到湘桥区城西街道上埔村。
郭子章（1543-1618），字相奎，号青螺，江西泰和人。明隆庆五年（1571）进士。万历十年（1852）任潮州知府。后历官至兵部尚书、右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衔。顺治《潮州府志》言其“有文名，政尚整肃，吏畏民安。著《潮州（中）杂纪》，补前志所未备，学者称为青螺先生。”而“五年在潮，省刑罚，薄税敛，抑权贵，屏佥刑……及其去任而升两大中丞，潮人奔走悲号，无计挽留以遂借寇。（东汉寇恂任颍川太守，有善政。当地百姓尝向光武帝进言：愿从陛下借寇君一年。）”（明·吴迁《郭公出身小传》）
至于凤凰塔的命名，明代先贤唐伯元《三贤祠碑记》说得很明白：“盖郡治来自凤凰，山城故名凤城。当郡下流有巨洲，横于江上，自郡守侯公必登题其洲为凤凰洲，而筑台为凤凰台。其后郡守郭公子章为塔于江之左，而郡丞王公懋中缵（继承）成之，遂因之名凤凰塔。”
凤凰塔是一座砖石塔，保留着明代建筑技法上的高度成就，高47.72米，基围46.6米。塔身首层、二层概为石条砌筑，用丁头拱逐层出跳挑出塔檐。二层以上除压檐石承丁头拱以托出石质塔檐之外，余概用长9寸、宽4寸半、厚2寸的青砖构筑，形成了下石上砖的特殊结构。塔墙厚6尺多，是八角形的空心塔。靠内墙有石阶45级，可登至三层，第三层起进入夹壁，沿着螺旋形阶梯164级登上塔顶。在石结构的第二层周围，运用石斗拱和叠涩法相结合组成的平台，伸延成宽阔的塔廊，可供凭栏眺望。二层以上相错开了四门（或窗），而到第六、七两层，却只有三个门洞，在第六层南壁上开了三座壁龛，第七层开了一座壁龛，供着神像。在第三层以上的夹壁甬道中，每隔9至13级砖阶，就开一小窗，既可采光，又利观览。塔的顶层周围，又有平台式的塔廊，可以俯瞰四野；塔刹为空心青铜葫芦，精致结实，别开生面。整座塔基围和高度，基本上是一比一；塔内第一层与第七层的直径，则大致是二比一。综观这一系列的古塔结构，反映出明代建筑匠师们和工人们的高度聪慧和创造精神，使这座古塔既稳实厚重，又是玲珑剔透，体现了明代建筑技艺的独特风格。至今440年，顶过了千百次台风，镇住了多少次地震而昂然屹立。
环绕古塔，有碑刻和石雕花屏，在第二层正面石壁上，镶着一方楷书碑刻“万古瞻依”（瞻依：耸立。即寓塔能万世耸立）四字，书法端秀。石雕花屏则集中在高塔基座周围八面的石构件上，这里石板层叠，从塔基须弥座起大片石板上镌刻着鸟兽、花卉等精美石刻浮雕，寓意吉祥美好：有12匹（块）骏马，马在古代是能力、圣贤、人才、有作为的象征，古人常常以“千里马”来比拟，寓意一年12个月都能有贤良的人才出现；2块双鹤，1块锦鸡，在明清时是文官一、二品的补子图案；凤凰双飞、凤穿牡丹、鸳鸯并蒂莲、戏莲鹭鸶三只，各1块；大狮、小狮，各1块；双狮、象、双龙抢宝、龙、麒麟、兔、双羊、一鹿一鹫，各1块；双鱼，2块。这些石刻，造型精美，栩栩如生，富于明代雕刻艺术的特色。
从郭子章的文章知凤凰塔是旧时的风水塔。提起风水，容易引起扑朔迷离的“迷信”联想。其实，塔负巽抱乾，守水口、振文笔，镇踞在韩江东西分流的东岸和支流北溪分岔口的转角东南岸上，深厚的基石、塔身的重压，顺当地把韩江急流排开；同时，以塔为中心点，南面连上3083丈长的东厢两畔堤，东接1603丈长的东厢堤东畔堤，组成有体有翼的御洪体系，保护河岸高堤，水土不易流失，几百年来，这一带河不改道，堤少崩塌，主流不淤，支流排洪有效，高塔成为抗灾保土的支柱，这才是“风水塔”本来的含义，也是青螺先生以《易》经世之践履。尤其是1957年新水闸工程建成后，解除了北溪河系、东津、河内、社光洋、卧石、黄金塘、磷溪、秋溪、坎下湖、白水湖及澄海隆都等低洼地带三万余亩农田因雨季韩江水上涨顶托而造成内涝的灾害。
自从北阁对面江心的龙湫宝塔于清代中后期圮没之后，凤凰塔替为潮州八景之一。从塔的建筑布局看，是当之无愧的，至今仍为潮州标志性建筑物之一，1962年公布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1990年全面维修。环绕韩江，塔在凤凰台之东、广济桥之南，互相辉映，构成完美的风景区，清末诗人陈锦汉就有吟咏：“水势东趋扶塔立，山形北拱抱城来”，“风景金陵堪比美，高吟谁似谪仙才”。（《凤凰台》）把那些具有科学作用的古建筑，化为令人赞美的风景图卷，这正是古代建筑师们规划建设布局所倾注心血之回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