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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潮剧声中的幸福

日期: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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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3版:今日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吴淑华

很小的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视,只有一台老式的收音机。

每天晚上,父亲结束了一天的田间劳作,吃过晚饭后便在二楼的阳台上铺上草席,在草席边沿放上茶具,从里屋拉出一条长长的电线,插上收音机。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把频道调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拔出收音机的天线,慢慢旋转,直到收音机传来清晰响亮的声音。

“孩子他妈,快些,潮剧开始了!”拨弄好这些后,父亲兴奋地对着楼下召唤母亲。

“来了!来了!”母亲一路小跑着上了楼,穿过里间时,不忘从床上拽下两个枕头,坐下后,她轻轻拍着在席子上打滚的我和阿弟。

“‘滚’到那边去!你爸的水壶在这边,小心烫到了!”母亲像赶鸭子一样把我和阿弟赶到远离父亲泡茶的地方。我和阿弟顺势像球一样“滚”开了,一边滚,还一边不忘给彼此一腿。

父亲给母亲呈上一杯茶。

这时,潮剧节目开始了。父母亲一边喝着茶,一边品评今晚唱的是哪一出,是哪个剧团唱的,里面哪个角色唱得好,偶尔两人还会跟着哼上两句。我和阿弟有时乖巧地数天上的星星,有时对占有哪一个枕头争执不休,偶尔会在母亲陶醉的时候,调皮地关上收音机。这时,父亲“生气”地把手掌举得高高的,母亲见状,立马老鹰护小鸡式地挡在父亲面前。父亲对着母亲没辙,只能狠狠地“哼”了一声。

母亲见我们闹腾得厉害,便提议给我俩“抓龙”,其实就是帮我们轻轻挠后背。有时没风,母亲便让父亲帮我们扇风。我们枕着父亲扇出的凉风,享受着母亲的安抚,就着此起彼伏的潮剧声,安然地睡着了。至于父亲什么时候把我们抱到床上,母亲什么时候把阳台整理妥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些在潮剧声中睡着的夜晚是那么的美好,梦中的一切是那么的香甜。

每年除夕的下午两点,我们村的大广播准会响起潮剧声。因为午饭过后,各家的大人都会让自家小孩洗澡,穿上新衣服,然后给压岁钱。这时,村里的小孩都会兜里揣着钱,神气地涌向村里的大戏台。没有悬念的,各式各样的玩具和零食小摊子早早就在那里摆好位子。伙伴们买了好吃的,再选上心爱的小木枪,抓着些许鞭炮,就着潮剧声中的锣鼓“锵!锵!锵!锵!……”声,穿街走巷地奔跑着……那一刻的我们,幸福感爆棚!

正月十五,我们村最热闹。当天午饭过后,村里的庙会就开始了。这天的大广播响得更早了,并且年年唱同个节目——《吕蒙正中举》。所以,每一年,相同的旋律响起时,母亲便会担上丰盛的祭品,我和阿弟也领了任务,有时帮忙提着煤油瓶,有时帮着拿插在祭品上的桃花,就着喜气的潮剧声,朝大戏台走去。

这天下午的庙会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祭品摆满了大戏台前的空埕,村里老的少的都聚集在一起赶热闹,外村的老乡也闻讯赶来,大家在潮剧声中说呀、叫哇、嚷啊……一切是那么的激动和兴奋!

长大后离开家乡,能听到潮剧声的机会太少了,偶尔在某个地方听到熟悉的旋律,我总会停下来,驻足聆听。有时,潮剧声停了,我还静静地站在原地,年少时在老家温馨而幸福的一幕幕就如电影过眼,我贪婪地想抓住这瞬间的温暖。

今年春天,母亲的双眼因眼疾做了手术,不幸的是术后几天便摔伤了。她老人家怕我担心,一直说不严重,等暑假我去看她时,才发现她躺在床上两个多月了。阿弟去山东任职,她不让父亲告诉我,总是自己熬着,见到我,她开心坏了,挣扎着起来,也积极地让我陪她去医院复检。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做饭时间,父亲带孩子们出去逛一逛,母亲见我满头大汗,心疼地说:“阿女,我不累,我可以做饭的。”

我让母亲休息。她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我忙进忙出的。我见她无聊,便给她打开电视,她不好意思地问:“阿女,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唱潮剧的台?”

“可以!”我笑着给她调好了频道。

她趁我捣鼓电视的时候,把阳台的衣服都收了进来,然后戴上老花镜,一边叠衣服,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潮剧。我在厨房里淘米、洗菜、切肉……偶尔循着潮剧声看向客厅:母亲就像一个老小孩,哼着潮剧,笑眯了眼。

我的眼睛湿了。这样的场景,我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拥有过?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爱上了潮剧,锣鼓的铿锵声让我充满了幸福感,那是一种有着父母味道,有着家乡味道的旋律!

潮剧,我深深地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