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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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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口语和韩愈诗文(下)

日期: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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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4版:潮州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七、收拾

  韩愈《送高闲上人序》年代无考。据赞宁《高僧传》卷三十四云:高闲,乌程人,“克精讲贯,宣宗重兴佛法,召入对御前草圣,遂赐紫衣。闲常好将霅川白纻书真草之踪,与人为学法焉。”宣宗(李忱)即位距韩愈卒已22年,韩愈《序》“当写于穆宗长庆中的晚年。虽云送人,却是借高闲学书法发泄对当时由皇帝到大臣崇尚佛老的激愤之情。”(张清华《韩愈诗文评注》语,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8.)韩文曰:

  今闲师浮屠氏……是其为心,必泊然无所起,其于世,必淡然无所嗜,泊与淡相遭,颓堕委靡,溃败不可收拾。则其于书得无象之然乎!

  (韩《序》之前段谓:“往时张旭善草书,不治他伎: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今闲之于草书,有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迹,未见其能旭也。”此言“则其于书得无象之然乎!”[意为:能不能够学得和张旭一样呢?结论显然是“不能。”])

  “收拾”之词,其义项有“整理、整顿”的意思。《后汉书·徐防传》:“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北史·高车传》:“蠕蠕、社崘破败之后,收拾部落,转徙广汉之北。”潮州民间故事鬼怪说:“待我三更三点(半夜)来收拾你。”口语曰:“行李收拾好了。”等等,均本此义。

  八、颏

  韩愈《记梦》诗作于元和二年(807)。据唐·李翱《韩公行状》:“改江陵曹军(法曹参军的简称),入为权知国子博士。宰相(郑絪)有爱公文者,将以文学职处公。有争先者,构公语以非之。公恐及难,遂求分司东都。权知三年,改真博士。入省,为分司都官员外郎。”《记梦》诗作于“宰相有爱公文者,将以文学职处公”的时刻,该诗以开句云“夜梦神官与我言”,结句云“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女(汝)巢神山。”(《史记》云:“海上有三神山。”)末句谓“不能随人俯仰”,充满“鄙夷不屑”之意。中有句云:“石坛坡陀可坐卧,我手承颏肘拄座。”(意为:“石制的台或墩[古代祭祀天地、帝王、远祖或举行朝会、盟誓及拜将的场所,多用土石等筑成。]山坡倾斜可供坐卧,以一手支颐,一手拄地而坐,一付傲慢箕踞之态。”)

  “颏”是下巴和腮帮子。唐·郑棨《开天传信记》:“文树髭生颔下,貌类猿猴,上令黄幡绰嘲之……幡绰许而进嘲曰:‘可怜好文树,髭须共颏颐别住,文树面孔不似猢狲,猿狲面孔强似文树’。”唐·柳宗元《游黄溪记》:“石皆巍然,临峻流,若颏颔断齶。”潮州口语曰“下颏”,显系从韩诗“我手承颏”承接过来。如言:“伊个下颏????(他的下巴饱满。按:??[潮音读(毛欧1),意为饱满,就像给肉覆盖一样。])歇后语:“下颏生瘤——堵着。”等等。

  九、谽呀(谺)

  韩愈作《陆浑山火一首和皇甫湜用其韵》(简称《陆浑山火》诗)于元和二年(807)“遂求分司东都(洛阳)之时。据《新唐书·皇甫湜传》:“湜,字持正,睦州新安人。擢进士第,为陸浑(县)尉。仕至工部郎中。”沈钦韩〔韩集注〕曰:“皇甫之(诗)作,盖其寓意也。火以喻权幸势方薰灼,炎官热属则指附和之人。牛(僧孺)、李(宗闵)等以直言被黜,犹黑螭之遭焚。终以申雪幽枉,属望九重。其词诡怪,其旨深淳矣。”《韩集》陈沆[注]曰:“昌黎言必由衷,何苦为此等不情无谓之词,以自耗其精思乎?(以下有一段“藩镇跋扈”之描述,略去)……此事盖昌黎所深痛,而又不忍显言以伤国体、长骄镇,故借词以寄其哀……皆瘦词寄托,以避毁谤。故末(句)云‘虽欲悔舌不可扪。’”

  《陆浑山火》诗有句曰:“池波风肉陵屯,谽呀巨壑颇黎盆。”(王元启《韩集注》曰:“如池而波风,肉如陵之屯聚。”顾嗣立《韩集注》曰:“公此句似从《左传》‘有酒如渑(池),有肉如陵’二句脱化出来。”下句“谽呀”系从《史记》司马相如《上林赋》:“谽呀豁閜”(郭璞[注]:“皆山谷之形容也。”)之句而来。颇黎:指状如水晶的宝石。《太平御览》卷808引汉·东方朔《十洲记》:“昆仑山上有红碧颇黎宫,名“七宝堂”是也。”(下句意为:高低不平的巨大山谷就像用宝石装饰过的大盆一样。)

  “谽呀”亦作“谷今呀”、“谽谺”、“谷今谺”。《汉书·司马相如传下》:“岩岩深山之谾谾兮,通谷谷害乎谷今谺。”意思是:山谷空旷、山石险夋貌。唐·独孤及《招北客文》:“其北则有剑山巉巉,天凿之门,二壁谽谺,高岸嶙峋。”潮州口语“谽谺”读[憾虾1],也本此义,特指“表面凹凸不平”。如言:“这木地板经水一浸,有点谽谺。”(这木地板经水一浸,表面有点高低不平。)……等等。

  十、荦确

  韩愈《山石》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七年(801),时在京师任四门博士。明·瞿佑《归田诗话》曰:“元遗山(结)《论诗三十首》内一首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初不晓所谓。后见《诗文自警》一编,谓‘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此秦少游(观)《春雨》诗也,非不工巧,然以退之《山石》句观之,渠乃女郎诗也。”清·方东树曰:“(《山石》诗)不事雕琢,自见精彩,真大家手笔。”该诗好评如潮……

  《山石》诗首句曰: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又,韩愈、孟郊《纳凉联句》:“炎湖度氛氲,热石行荦硞。”王伯大[音释]:“硞音确。”

  “荦确”一词,亦作“荦硞”、“荦嶨”,“荦确”音luòkè(潮音读[洛酷4]。义为“怪石嶙峋貌”。宋·苏辙《墨竹赋》:“山石荦埆,荆棘生之。”清·段松岑《灵岩神宝寺访碑》:“荦嶨复荦嶨,蓦山履绝壑。”潮州口语从“怪石嶙峋”、“山石险恶”引申为“事物出毛病”义,如言:“食老真无用,身体块块‘洛酷4’。”(年纪大了,身体每个部份都出现毛病);“这部机器购置久年,经常‘洛酷4’。”(这部机器已购置多年,经常出毛病)等等。

  十一、姹(嬷)

  《县斋有怀》系韩愈于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因上《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专政恶之”,贬连州阳山县令时在县斋作。平仄韵五言排律,镕裁甚工。顾嗣立曰:“公诗句句有来历,而能务去陈言者,全在于反用……解得此秘,则腐朽化为神奇矣。”该诗中有句曰:

  闲爱老农愚,归弄小女姹。

  东汉·许慎《说文·女部》:“姹,少女也。”姹(潮音读[渣])女,特指美女。《后汉书·五行志一》:“河间姹女工数钱,以钱为室金为堂。”又有“娇美,艳丽”之义,除韩愈《县斋·有怀》有“归弄小女姹”之句外,宋·潘元质《倦寻花》词曰:“树色沉沉,春尽燕娇莺姹。”清·陈维崧《菩萨蛮》词云:“年时斗酒红栏下,一丛姹紫真如画。”梁启超《澳亚归舟杂兴》说:“姹女不知家国恨,更弹汉曲入胡琴”……等。

  潮州口语称妓女为“?嬷”,“?”音同“渣”,实寓“人间渣滓”之意。潮阳话则称妇女为“?嬷”,“?”字应改为“姹”。(有美女之义)故尊称女性为“姹嬷”。

  ……

  韩愈诗文与潮州口语的关系,是“韩学”研究领域的重要课题之一。以上挂一漏万,且为不妥之处,谨俟识者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