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放民
奅字上古为滂纽三部,潮语读为﹝颇欧3﹞、﹝颇亚8﹞和﹝颇嗳3﹞。前二音为该部本韵的音,双声叠韵;后一个是合音。古音二、三部与七、八部合韵,像《小雅·小旻》集韵犹、咎、道;《大雅·抑》惨韵昭、乐、藐、教、虐、耄;《小雅·正月》惨韵沼、乐、炤、虐。潮语也还可以见到这种遗跡,像酵﹝哥嗳3﹞、焯﹝之嗳3﹞、倏﹝思奄4﹞、缲﹝徐奄1﹞、掺﹝徐妖1﹞、惨﹝徐妖1﹞。这样的例外韵不仅数量少,而且是有条件的,像将古音五部的“怕”字也读﹝颇嗳3﹞,就是习惯性口误,它读﹝颇亚3﹞,是开音节,五部字是不入﹝嗳﹞韵的。潮音字典用它作奅字的直音,就缺乏音韵学根据,因为二字只是双声而非叠韵;更有甚者,将广东方言的“冇”取代奅字,去菁取芜,能不使人扼腕唏嘘?
俗语“奅﹝颇亚4﹞浮﹝颇污8﹞”,很不结实的虚胖,如:“她这身物过奅﹝颇亚4﹞浮﹝颇污8﹞,可能体内有毛病。”《说文义证》:“木工凿空曰奅。”段玉裁云:“(奅)谓虚张之大。”浮通匏,体大中空之物。
“奅﹝颇亚4﹞浮﹝颇污4﹞肉”,指人身上的赘肉,或动物身上低质的肥肉。如:“她贪食又惰运动,身顶到堆﹝多污1﹞奅﹝颇亚4﹞浮﹝颇污4﹞肉。”也说“奅﹝颇亚4﹞浮﹝颇污4﹞朥”,如:“奅﹝颇亚4﹞浮﹝颇污4﹞朥少人买,热无油又过韧﹝而温7﹞。”童谜曰:“柴载柴,柴载咸草篮,咸草篮载花猪母,花猪母载奅﹝颇亚4﹞浮﹝颇污4﹞朥。”以“奅﹝颇亚4﹞浮﹝颇污4﹞朥”射“棉被”。
“虚奅﹝颇嗳3﹞”,体质虚,容易外感。如:“你看他人个大大,其实过虚奅﹝颇嗳3﹞,不时感冒。”
“奅﹝颇嗳2﹞菜头”,①萝卜中心缺乏水分纤维化。②比喻体形不错而体质孱弱。
“奅﹝颇嗳2﹞方﹝波安1﹞”,潮汕常见的糖果,将炒米花拌上糖浆,再切成小方块。
“奅﹝颇嗳2﹞弦”,用椰壳作共鸣箱的,状似二胡的拉弦乐器。其声虚而大,属中或次中音,是潮乐的主要乐器。②喻指爱侃大山的人,如:“阿奅﹝颇嗳2﹞弦一来包全场,大家都免开嘴。”③喻指人说话假、大、空。如:“我最惊他来锯奅﹝颇嗳2﹞弦,无句实话!”
“奅﹝颇嗳2﹞蟹”,①壳大肉少的螃蟹。②比喻身体不结实。③比喻东西中看不中用或不耐用。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台湾走私到大陆的,看起来很雅的手錶,就都是奅﹝颇嗳2﹞蟹。”
“大奅﹝颇嗳3﹞”,指低音二胡。
“奅﹝颇嗳2﹞粟”,①谷粒不饱满。②指滥竽充数者,如:“团队的成员,个个可以独当一面,无奅﹝颇嗳2﹞粟。”③混在某些消费群体或场合中,免费享受的人。如:“剧场中坐加座的,都是奅﹝颇嗳2﹞粟,通过关系走后门入来。”
“奅﹝颇嗳2﹞屁”,口不紧,有话藏不住。或不论场合,不看对象,轻易表露自己的观点。
“张奅﹝颇嗳2﹞鼻”,①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作出与自己能力不相称或毫无价值的花费。如:“这条钱本来免你出,是你在张奅﹝颇嗳2﹞鼻。”②妄自尊大,如:“请帖送刻﹝戈亚4﹞慢,他就张奅﹝颇嗳2﹞鼻无欲来。”鼻子是空的,所以用“奅”;此外,古时鼻子与自音同义同,奅鼻是自我虚张的表现。
“奅﹝颇嗳2﹞肝”,动物的肺脏。这是古汉语的借代用法,就像猪胰叫“猪尺”。后人少知,以为叫得不准确,改为“奅肺”,弄巧成拙,因为肺并无虚、实两种,加“奅”字岂非多此一举?由于以肝指肺,所以加“奅”,以别真肝。古人用字非常严谨,别以为他们闹不清五脏六腑,像肺与气管连接的部位就叫“肺喉”。
“奅﹝颇嗳2﹞肝生﹝徐楹1﹞突﹝胎污8﹞”,虚张声势,想把人吓退的样子。如:谈﹝多嗳2﹞到奅﹝颇嗳2﹞肝生﹝徐楹1﹞突﹝胎污8﹞、张到奅﹝颇嗳2﹞肝生﹝徐楹1﹞突﹝胎污8﹞。生,甚,表示程度。突,冒出。古音十五部,读﹝多温8﹞和﹝胎污8﹞双声叠韵。肝谐音官。
“奅﹝颇嗳2﹞奅﹝颇嗳3﹞”,形容松软,如:面包浮到奅﹝颇嗳2﹞奅﹝颇嗳3﹞、海绵奅﹝颇嗳2﹞奅﹝颇嗳3﹞。
“奅﹝颇嗳2﹞络﹝罗安4﹞”,结构松散不紧密,如:“生过孥囝,体形就显得奅﹝颇嗳2﹞络﹝罗安4﹞。”“这种外包装过奅﹝颇嗳2﹞络﹝罗安4﹞,着改进正好用。”
“放﹝波安2﹞奅﹝颇嗳3﹞”,(对事物的控制)由紧变松。如:“新的标准比原来放奅﹝颇嗳2﹞好多﹝之挨7﹞。”“收入有增加,出手就敢放奅﹝颇嗳3﹞。”
“大奅﹝颇欧2﹞客”“大奅﹝颇欧2﹞嘴”“阿奅﹝颇欧3﹞”“大奅﹝颇欧3﹞”,指说话浮夸,爱彰扬自己的人。《方言》:“以大言冒人曰奅。”说话炫夸则彰己而抑人;虚夸则谬﹝罗欧2﹞己而欺人。皆为“大言冒人”,潮人称之为奅﹝颇欧3﹞乃袭古。有潮音字典将字作“炮”,国人有称孙中山为孙大炮,是说他对于清廷的威胁犹如一门大炮。就像舒曼《论音乐与音乐家》所称,对于威震北方的沙皇,肖邦的作品好比藏在花丛里的一尊大炮。此“炮”与那“奅﹝颇欧3﹞”,岂可同日而语?
“奅﹝颇欧3﹞胆”,《广韵》:“奅,起釀也。”胆的概念中具有“传化物”的作用。指上世纪中叶进口做面包用的发酵粉,它使用方便,与传统用酒饼浮大酵不同,二者做出的面包味道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