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腊梅
在浩瀚的宋文化中,我尤喜欢宋瓷和汉服,这次去四川,有幸在遂宁博物馆,领略了千年瓷韵的雅致,窥见了汉代服饰的风采,连日旅途劳顿得以消解。
对瓷器的工艺我很外行,但它给我的美感是令人震撼的,沉淀了昔日的浮华与张扬,骨子里都是故事。一支瓶,请允许我用量词“支”,非此不能描绘它女子般的优美形态。它像一个绝顶美人的身体,头颅小巧秀气,脖颈顷长流水,肚子圆润灵秀,青绿色的瓶身瓷釉光洁,光源在千年之外,透着幽远的古韵,折射出久远的历史,在一千多年的沉淀中凝成了魂,有了玉的通灵和人的精神,在完成一度轮回后重新活过来,带着前世风花雪月的记忆,安静地向过往观者陈述与陈情,我仿佛听到,来自千年之外的声音,曾经,它在小姐的绣楼闺房之中看樱桃红透,听雨打芭蕉,或是文人的书桌案头听抚弦商音,览书卷简牍,伴主人晨起暮寝,呼吸书香之气,吐纳胭脂凝香,任日月轮转,时光流逝,陪主人忧喜和生死,当具体的血肉消融于泥,它却在主人的生和死中得以重生。此刻,它们静静地伫立在幽光黯然的展柜里,许是在悼念,许是在缅怀,许是在寻觅,像白娘子历经几度轮回的找寻与等待。一念成痴,世间几人能解?
貌似臃肿的瓷钵瓷坛,内涵渊博,它们盛酒、盛茶、盛花、盛风月、盛流年,不论大小,高低,总是流水一样的线条,脂玉一样的瓷胎,在光阴的流转中,呈现出大气内敛之态、雍容华贵之姿,耐人寻味、引人深思。
唐三彩风格活泼,沉睡于黑暗千年,仍不失其风华,一人、一兽、一鼎、一炉……鲜艳温和的色彩,栩栩如生的造型,历经岁月洗礼,带着时间的印记,忆曾经,述曾经。
也有土陶器皿,早已在时间的浸蚀中镀上了历史的辉光,注入了不朽的灵魂,它们的来处是泥土,在泥土中沉睡,归处仍将是包容万物的泥土啊。
无不感叹古时匠人的手艺和精神,我相信,一个没有思想和灵魂的陶工,是无法煅烧出传世千古的瓷器。我仿佛看到他们孜孜不倦的身影,在陶窑里聚精会神地打磨,焙烧,在每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每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每一个晨曦初微的早晨,无论风生和水起,雨雪和晴霜,经历多少锤炼与失败,在无数瑕疵中成其精品。在他们心里,肯定住着一个神灵,没有神灵的点化,怎么会烧制出这样精美绝伦的作品。
这里并没有系统的汉服展示,只从几个仿真人物造型的服饰上可窥一斑而见全豹。酒肆茶楼,画坊诗社,他们服饰素洁柔美,体态优雅从容。女装轻盈灵逸,以粉橙色和青绿色为主调,要么衣为深橙,衫则浅粉,或者衫为浅绿,裳为苍翠,同色系中显出层次美。男子服饰亦儒雅潇洒,淡紫、蓝紫、绛紫、青蓝、淀蓝、藏蓝、妃红、酡红、洋红……它们的服饰绝没有单独一种色彩,总是几种色彩的调合,但又不是各不相干,像是颜色的近亲,自然和谐,丝毫不显突兀。
温暖的阳光穿过千年,拂照在曾经辉煌的文明之上,再次与这些瓷器邂逅,碰撞出的,哪里仅仅是文化,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因缘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