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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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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潮州日报

生活之鲜

日期: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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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7版:今日闲情       上一篇    下一篇

  □付振双

  作家汪曾祺先生在《学人谈吃》一书的序言《食道旧寻》中提到,学人中有不少会做菜,但多是只拿手一两样,而“真正精于烹调的”,当推王世襄。有时朋友请他上家里做菜,他主料和配料都要自带,细致到酱油、黄酒和素油等。汪老从黄永玉处听说,有一次有几个朋友会餐,规定每人备料表演一个菜,结果王世襄提了一捆葱,做了:焖葱,竟技惊四座。

  有意思的是,王世襄先生见了这篇文章后,写了《答汪曾祺先生》,将言过其实之处做了澄清,谦逊地表明自己“才疏学浅”,还说不敢“厕身于学人之林”。当然,王老也真的是太谦虚了,不想太出风头。这道焖葱,其实就是海米烧大葱。生活中的鲜味,首先就来自于这样的美食中了,可于唇齿之间品尝到。

  王老在文中详细描述了这道菜的做法:黄酒泡海米,泡开后仍须有酒剩余,加入酱油、盐、糖各少许;大葱十棵,越粗越好,多剥去两层外皮,切成二寸多长段;每棵只用下端的两三段,余作他用;素油将葱段炸透,火不宜旺,以免炸焦;待色已黄,用筷夹时,感觉发软,且两端有下垂之势,是已炸透,夹出码入盘中;待全部炸好,推入空勺,将泡有海米的调料倒入,烧至收汤入味,即可出勺。

  或许是汪先生文章的影响,据说,之后张中行第一次和启功去王世襄家,就非得点名让他做焖葱。想来,这样一道用料不繁杂但做法考究的菜,一定味道很不错,因此能俘获他们的味蕾。

  汪曾祺先生说,到了一个新地方,有人爱逛百货公司,有人爱逛书店,而他宁可去逛逛菜市,因为他喜欢“看看生鸡活鸭、鲜鱼水菜,碧绿的黄瓜、通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让人感到一种生之乐趣”。看来,生活中的鲜味,还来自这样一种“生之乐趣”的品味中。

  宋代大词人苏轼有词云:“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读到这里,只觉得词人观察细腻,能洞察生活场景的变化。直到“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暮春之景带来的伤感顿无,进入一番新的境界,颇有他说的“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似水柔情。从苏轼身上,我们可以发现:每个人都会品味到生活之“鲜”,只是有些人更灵敏,概括出来更容易让人引发共鸣和共情。

  再如,同样写春日,唐人温庭筠说“门静人归晚,墙高蝶过迟”,宋人晁补之说“鹅鸭不知春去尽,争随流水趁桃花”,同样是宋人的朱熹说“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同一种事物会有多个解读角度,但无论是哪一种感受,都能让我们回味无穷。

  在我看来,读书也好,写作也罢,由此推广到听歌和唱歌,逛画展和画画等等,或为吸收入脑,抑或为释放为作品,什么活动都是一种求“鲜”的过程。这种生活之“鲜”已经超脱于唇齿和肠胃,是精神的享受,情感的留恋;看似不足为奇,实则诗化了我们的生活,美化了人生之途。也正是因为这样,我读的书渐渐多了,做的饭菜不怕繁杂了,连思考也日渐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