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继远
洛阳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里,那些距今3800—3500年左右的文物,无论是青铜器、玉器、陶器、骨角器、石器,件件都是至宝,价值无与伦比,展示着赫赫夏都的辉煌。
“华夏第一鼎”网格纹铜鼎,“华夏第一爵”乳钉纹铜爵当然很吸引我,但我最感兴趣的,当属绿松石器物。
绿松石龙形器、镶嵌绿松石兽面纹铜牌、嵌绿松石玉钺、绿松石串珠串饰、微雕绿松石兽……天蓝色、蓝绿色、绿白色,沉睡数千年,再次面世,它们依然色彩光鲜,泛着温润的光,温和地看向我,与数千年后的我对视。
人类对于美好事物的喜欢,往往不分年代和地域。看网上资料,绿松石代表着胜利与成功,有“成功之石”的美誉,是国内外公认的“十二月诞生石”,埃及人、印第安人,还有我们的藏族同胞都认为佩戴绿松石可以辟邪,可以得到神灵的庇佑。华夏民族的先人们,很早就喜欢上了绿松石,二里头东南四百里、距今八九千年的贾湖文化遗址,也曾出土千余粒绿松石珠。
名虽为石,实则为玉,绿松石与和田玉、岫岩玉、独山玉并称我国古代四大名玉。如同玉琮、玉璋、玉钺等祭祀器物一样,绿松石通常被神巫当作通天神物。绿松石龙形器,镶嵌绿松石兽面纹铜牌,就放在贵族身份逝者身上,似护身符,似往生咒。
这些绿松石从何而来?洛阳本地似乎并不出产。友人介绍说,二里头的绿松石,可能是从陕西洛南搭着竹筏顺着洛河而来,从湖北郧县云盖寺矿区沿着宛洛古道翻山越岭而来,奔波数百里,才有幸来到都城。那时候,二里头这儿是夏都,名字叫斟鄩。
无独有偶,都城里加工铜制品所需的铜原料在黄河北岸的中条山开采加工,饮食所需的盐在黄河北岸的盐湖晒制,之后长途运输,越过黄河,来到了二里头。
社会分工已经很明晰,都城里有专门的铸铜作坊、绿松石器作坊。在作坊里,绿松石原料被剥皮、切割、雕刻、打磨,制作成精美的绿松石器物。有些绿松石片的厚度仅一毫米,在没有机器设备的夏代,可以想见纯手工加工制作之艰辛。
没有准确的文字,没有信史,对于遥远的夏朝,我们尚有太多未知。但是,从发掘出的文物,从当时矿产开采、物资运输、加工工艺等情况来看,夏朝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要高级得多:三四千年前的夏朝,人们已经可以跨越数百里,调度矿产资源,从事水陆运输。
在都城的官办绿松石作坊里加工制作绿松石器物的,是奴隶吗?他们是在奴隶主的监控下,加工制作这些器物吗?
“奴隶造不出金字塔。”有研究说,金字塔是由当地具有自由身份的农民和手工业者建造的。制作这些绿松石器物的夏朝人,无论是否是奴隶,他们都是真正的手工艺者,看到自己造出的精美绿松石制品,他们或多或少,应该也会心生欢喜。
色如天相,象征祥瑞,绿松石穿珠成串,被贵族用作首饰、头饰。绿松石镶嵌在青铜器上,成了代表权力和地位的“金镶玉”。那几件绿松石龙形器物和兽面纹铜片,都用大颗绿松石珠子作眼睛,透着神秘、深邃、肃穆。
三千多年前的夏朝先民们,通过这几双绿松石眼睛,想向我们传递什么信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