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利平
穿行在纵横交错的大巷小道之中,我邂逅了一座书屋,寻到一缕书香。
书屋,在昔时的乡村之中也叫私塾或书斋。它是乡村之中的基础教育,学童在这里迈向他们日后追求的目标。对于东官村来说,至民国时期,已有11座书斋。
这一座书屋叫“东井书屋”,它的前面叫“九间厝”,顾名思义是建设九间房成一字形,乡村之中称为竹竿厝,这也是很形象的。“九间厝为先祖王金壁所建,书屋为其儿子于清道光年间前期所建。”陪同我采风的王育生校长带着对先祖的敬佩之情向我介绍道。实际上,书屋在一列房屋之中间,这列房屋有一个名字叫东井,其长度与九间厝一样,长约40米。东井与九间厝后面墙围起来,在南北设置了两个门楼,这样,成了独立的一方小天地。南门楼的额顶上写着“迎薰”,北门楼的额顶上写着“拱辰”。
这是一座一厅两房的书屋,占地面积约18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240平方米,厅面积较大,房间面积较小,每间只有15平方米,书屋的厅做为教室用,房间做为先生起居室,门楼和教室前面的旷埕约30平方米,是做为师生的活动场地使用。
书屋的门楼额顶上写着“东井书屋”四个大字,至今仍可感受到苍劲有力的笔力。我不知道是先有“东井”还是先有“东井之屋”。但一般地,昔时乡村之中书斋的命名都是村里有文化的乡贤所写,赋予了一定的意义,如这里的“兰香书室”“亦乐轩”“远志书屋”等书斋,每一个读起来都感受到一种浓浓的书香气。我想,应先有东井书屋,而后这一地方因书屋才称为东井。
书屋为两层木板楼,至今仍有村民在居住。他们见我们来拍照,显得十分高兴,七嘴八舌地述说了听到的有关书屋的记忆,还热情地邀请了我们上楼,相对于一楼,楼上更有另一方天地。
书屋二楼左右房间面前墙由杉木板拼装而成,厅只由栏杆围成。杉木板墙有对联和绘有彩色图画。
左边房间门框额上写着“鹤一鸣”,联曰:“先正格言为善最乐;古人明训和气致祥。”和气致祥,为善最乐是一个人立身处世的可贵品质,是一个社会和谐发展的重要因素。窗户也有对联:“雪海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在山寒水瘦、天地荒寂的冬天,高洁的梅花,如同隐居于雪山中的隐士,又如同月光之下,在林中款款而来的美丽女子。雪给大地以纯粹,月予世界以清明,而一枝梅绽放,那是比雪与月更有情味的美丽。表达了梅花孤傲高洁、淡泊自爱的精神。窗户两侧配有彩色图画:一位大家闺秀在翻看一本书;另一侧画面也是一位少女,只是她坐在圆桌一旁静静地品茗。
右边房间门框额上写着“琹三叠”,联曰:“东鲁雅言诗书执礼;西京明诏孝弟力田。”这是一副讲做人、讲治家的传统名联,说到底,读书就是要形成“有文化,守规矩”的正大气象传统家风。窗户对联为:“琴临秋水弹明月;客至孤峰扫白云。”秋天的月光下,在溪流边弹琴就像在拨动明月一般,明月动,由是心动;然综观天地之间却一切都静悄悄。这里也同样有图画配衬:一幅为一位少女在跳舞,一幅是少女在弹琴,相得益彰。
这些对联或图画赋予了书斋的另一种精神,将对书的渴求,知识的向往,以至一份怡情刻画得维妙维肖。但更是激励学子们奋发读书,只有读书,方能有所为,当然,在读书时除了知书识礼,还要学会孝道,学会辛勤耕种。
书屋主要招收本族学童,也兼收其他学童,每期就读学童多则二十几人,少则十几人。授课先生多聘自外地,主要教授《三字经》《百家姓》《幼学琼林》《算术》《尺牍》等。在清末“废科举,兴新学”的形势下,于民国初合并了东井书屋等十几所书斋成立了晓东小学(今东官小学),书斋遂成历史。
书斋成为历史,书屋却还在继续发挥它的作用。
1958年底,我国农村开始实行人民公社化运动,生产关系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在此大形势下,东官大队(今东官村)在东井书屋设立了“妇产院”,实行产妇集中分娩、专人照料,以提高生产队的劳动效率,至1961年6月伴随着“吃大锅饭”现象的结束而停办。在一段时期,东官村人口增长较快,妇产院每月诞生新生儿有10多人,而且实现出生零死亡,在缺医少药的农村里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住在这里的一位阿姆说,东井书屋变成育婴室,墙壁上绘有关妇幼宣传画。有画着一位母亲手抱婴儿,眼睛深情注视着婴儿,表达了浓浓的母爱;还有拿着糖果的阿姨递给小孩的图画。这些都与妇幼有关。我跨出书屋门楼,再次看着在书屋门额的“东井书屋”四个大字,在它下面的横门框上还可清晰地看到“妇产院”三个红色字,那时的村卫生站也设在离这几十米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