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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维佳
“唱山歌哎---，这边唱来那边和，噢，那边和。
山歌好比春江水哎，不怕滩险弯又多，噢，弯又多……”
丙午谷雨时节，伴随“三月三”上巳节美妙山歌的余音和桂林首届米粉超级联赛的卤香，时隔十余年，我再次来到被南宋王正功誉为“桂林山水甲天下，玉碧罗青意可参”的别样桂林。
再游山水桂林，沉浸式感受“船在画中游，人在歌中行”，那喀斯特地貌独有的奇险隽秀，那漓江水的清澈静美，加上多民族风情的木楼梯田、美食佳酿，无不让人叹为观止，流连忘返。
在我的印象中，对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我们来说，无疑是从电影《刘三姐》中初识桂林山水之秀美，并根植于我们这代人童年的记忆深处。1960年，当长春电影制片厂将壮族民间口耳相传的刘三姐传奇故事与歌谣搬上银幕，当黄婉秋饰演的美丽善良、机智勇敢，富有反抗精神而又向往幸福爱情的壮家歌仙刘三姐走进大众视野，让“山美水美歌也美”的桂林被更多世人所知，成为多少人儿时可梦而不可及的地方。
如今，山水依旧，桂林早已成为普通百姓向往已久的旅游胜地。山歌依旧，在阳朔大型实景演出《印象·刘三姐》和《桂林千古情》的舞台，依然传诵着刘三姐与阿牛哥花针引线、如树如藤、如诗如歌的爱情故事。
在夜游桂林“两江四湖”的游船上，听山歌非遗传承人介绍，刘三姐据传生于唐代，由于她自幼聪慧过人，尤其喜欢唱壮家歌谣，成年后更是出口成章，对歌中，常用山歌唱出穷人心声，反抗土豪劣绅、地痞恶霸的压迫与欺凌。她深受百姓爱戴也招致恶霸迫害，无奈只能隐居柳州鲤鱼峰下，继续教百姓唱山歌。不久，在被恶霸逼迫无路可走时，跳柳江自尽，幸被江中一条金鲤托举，驮着三姐升天。而她留下的一首首山歌，千百年来，在八桂大地上流传，被人们奉为“歌仙”，也正是这份歌谣文脉，成就了如今广西独具特色的三月三，成为传承和纪念刘三姐歌谣文化的重要渊源。
“下面，邀请两位游客扮成刘三姐和阿牛哥，我们一起对山歌。”在船家的吆喝和游客的推搡下，我和爱人被选中，穿上了壮族民间服装，手拿歌单，对起了山歌：“哎，什么有嘴不讲话嘞，嘿了了啰，什么无嘴闹喳喳嘞，嘿了了啰。什么有脚不走路哎，什么无脚走天涯嘞，呜呜。”“三姐”率先唱出前半段，我这位阿牛哥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被迫接招：“哎，菩萨有嘴不讲话嘞，嘿了了啰，铜锣无嘴闹喳喳嘞，嘿了了啰。财主有脚不走路嘞，铜钱无脚走天涯嘞，呜呜。”看似简单的两轮对歌，我们照着歌单都唱得磕磕绊绊，满头大汗，真不知当年的刘三姐以“赋比兴”方式的现编现唱，是何等的聪明伶俐、胆识过人。
其实，说起我与“三姐”（当地人对年轻貌美、会唱山歌的女孩子的统称）对山歌也并不是头一遭。那是去年国庆假期，我受邀到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参加活动之余，有幸乘船沿龙江河，去寻访位于市区东南七公里刘三姐镇的流河寨——刘三姐故居。
行船途中，船家“三姐”忽然提出：“一会船到流河寨，会有寨中的三姐守在寨门前，与来客对山歌，只有对上，才可下船进寨参观游览，若对不上，只能调头返回，休想踏入山寨。”
眼看船行过半，我虽后悔，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穿上服装，慌乱中竟穿上了老爷莫怀仁的行头，显得滑稽可笑。好在有船家“三姐”的示范辅导，一路上边学边唱，忐忑中游船转入下枧河，朝流河寨驶去。
果然，快到山寨时，青石筑起的高大寨门前，远远望去，几位身着浅蓝色壮家服饰的“三姐”，早已在石阶上严阵以待。船刚要靠岸，几位阿牛哥便拦住船首，我们只能齐聚船头，等着“三姐”们放歌过来。
“哎，什么水面打跟头嘞，嘿了了啰，什么水面起高楼嘞，嘿了了啰，什么水面撑阳伞嘞，什么水面共白头嘞，呜呜。”我们所幸早有准备：“哎，鸭子水面打跟头嘞，嘿了了啰，大船水面起高楼嘞，嘿了了啰，荷叶水面撑阳伞嘞，鸳鸯水面共白头嘞，呜呜……”
“袅袅炊烟升古寨，朝霞满天随风摆，门前桂花朵朵开，已是醉心怀。谁家的阿妹多情爱，唱山歌嘞，这边唱来那边和，阿哥笑脸开，友朋远方来！”随着一阵山歌从岸上飘来，阿哥阿妹们终于把我们迎入山寨。在刘三姐故居前抢绣球，在大榕树下对山歌，在三姐大舞台看歌舞表演，真切感受当年人们唱山歌、点火把、抛绣球，吃五彩饭、喝竹筒酒、跳竹竿舞的生活场景，体验到刘三姐歌谣文化的独特魅力。
两次与“三姐”对山歌，让我不禁想，如果说桂林山水是大自然的恩赐，是无可替代的物质文化遗产，是桂林旅游最硬核的IP，那么刘三姐歌谣就是壮乡儿女用智慧创造的人间奇迹，是传承千年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是桂林旅游富有温情的民族文化精华。
虽然刘三姐的故事也许只是个传说，虽然刘三姐的饰演者黄婉秋老师也已离开人世，但刘三姐的传说和歌声，以及她美丽善良、机智勇敢、不畏强权、反抗压迫、追求美好生活的民族性格，犹如她的山歌一样，传遍八桂大地，成为壮家儿女心中永远的歌神，也让无数置身于桂林秀美山水中的人们，在阵阵山歌声中，体会到桂林文旅经久不衰的生存密码。
“多谢了，啊，多谢四方众乡亲，我今没有好茶饭啰呐，只有山歌敬亲人，呀，敬亲人……”因为一个人、一首歌，让我爱上了一座城——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