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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丽
雾气弥漫的清晨，荔浦总被一缕清甜的香气裹着——那是家家户户蒸萝卜粑的烟火气。风一吹，米香与萝卜香交织，漫过街巷，也漫过我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去年岁末，妈妈离开了我，此后，世间再香的萝卜粑，都少了最珍贵的味道，再多的热闹，都填不满空荡的心房。荔浦人不叫萝卜糕，叫萝卜粑。妈妈做的萝卜粑，是荔浦最朴素的家常味，没有繁复的配料。她最爱用现采摘的白萝卜，脆嫩多汁，还带着泥土的清新。做糕的日子，她早起系上洗得发白的围裙，坐在小板凳上细细擦丝。历来行事风火的她一改常态，指尖动作轻柔，生怕弄断一丝萝卜的清甜。切好后撒上少许盐，静置逼出汁水，再用清甜的萝卜水慢慢调和粘米粉，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全凭多年的手感与心意。
蒸糕的时光，是我童年最安稳的期盼。给瓷盆抹上薄油，倒入拌匀的米浆，上锅大火蒸制，白雾袅袅升起。暖黄的灯光映着妈妈忙碌的背影。这温暖异常的画面时常萦绕我的脑海，成了挥之不去的思念。她一边吩咐我守着火候，一边轻声叮嘱我离灶台远一点，语气温柔得像刚出锅的糕，软软糯糯，听着就让人安心。把蒸好的萝卜粑放凉，切成薄片，入锅里煎至外皮焦香，内里绵密。在菜籽油的激发下，滋滋声响里，两面渐渐金黄焦脆，萝卜的清甜浸透米糕，不油不腻，清润回甘，香气瞬间溢满屋子。那是农家的味道，简单踏实，又温暖无比。一口暖意，从舌尖直达心底，我曾天真以为，这样的味道会永远都在。只要回家，就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萝卜糕，就能被她稳稳地疼爱着。可世事不由人。去年，妈妈匆匆离开人世，带走了她的笑容，带走了家里的烟火，也带走了我心中安稳的依靠。我回到熟悉的老屋，灶台和厨具依故，却再也不见那个弯腰擦萝卜、耐心煎糕的身影；再也听不到她温柔的：“妹，你回来了，我给你做萝卜粑，快趁热吃”。
除夕夜，第一个没有妈妈陪伴的春节。我走进厨房，尝试复刻她的做法，配料、步骤、火候都尽力模仿，可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都做不出记忆里的味道。后来才明白，我缺的不是手艺，不是食材，而是那个用心为我做粑粑的人，是藏在每道工序里的疼爱与牵挂。原来，我怀念的不止一块荔浦萝卜糕，而是妈妈的陪伴，家的温暖，是有人把我放在心尖上。从前总觉得来日方长，有无数次机会陪她说话，吃她做的萝卜粑，却忽略了时光匆匆，一别便是永恒。妈妈走了，可她的味道、她的爱，从未真正离开，一直藏在我每一次思念里，藏在荔浦不变的烟火里。妈妈，我好想你。我想再吃一次你做的萝卜粑，想再听你唤一声我的名字，想再依偎在你身边，哪怕是安静地坐着。你离开后，人间烟火依旧，可我心里最亮的那盏灯熄灭了。往后，我会带着你给的爱好好生活，把思念藏进心底，永远记得，你曾用一块小小的萝卜粑，温暖了我整整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