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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倩
“叮咚——”门铃响起，我打开门，只见邻居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黄灿灿的烤鱼、几块粉利，还有一包用高粱叶裹着的、热乎乎的狗舌粑。那抹熟悉的绿让我愣住了——好些年了，都没见过这种粑粑了。一瞬间，仿佛时光流转，裹着记忆的清香扑面而来。
小时候，每到高粱叶子长得最茂盛的时节，我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就约好一起去摘叶子。到地里，总挑那些高大又茂盛的高粱，踮起脚尖，轻轻掰下秆子，把又宽又长的叶子从秆上扒下来。每棵高粱，我们最多只取两片叶子，剩下的要留给它继续生长，不然高粱就不结籽了。谁要贪多把高粱摘秃了，下次准不带她——庄稼人惜物信诺，从小我们就懂。为了凑够用的叶子，我们常常得跑好几块地。怀里抱着越来越多的高粱叶，绿油油、清幽幽，一路走一路香。我们蹦蹦跳跳地跑回家，把它们晾在竹竿上，等着中元节到来。
中元节前夜，奶奶把晾干的高粱叶取下，用大盆清水泡着，糯米也提前浸好在木桶里。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都忙活开了。我们小孩子的任务，是把泡软的高粱叶拿到河边洗净，再用大剪刀修剪叶柄。奶奶则把糯米捞起沥干，倒进臼里，“咚哒、咚哒”地舂起来。我总喜欢从后面抱住奶奶，像只小猴挂在她身上，给她加点力气。好不容易把糯米舂成粉，奶奶还要用细筛子一遍遍筛，粗颗粒回臼再舂，这样才能保证做出来的粑粑细腻软糯。
我们小孩儿也没闲着，剥花生、炒芝麻，忙得小手黑乎乎。馅料是花生芝麻碎拌糖，香得人直咽口水。最热闹的是揉粉团，由于个子矮小，我整个人悬空趴在搁置案板的粉团上，使劲蹬腿、翻身，把它压扁、搓圆，直到出了韧劲才开始包粑粑。揪一小团，捏成小碗状，舀一勺馅，封口、压扁，做成狗舌头那样的椭圆形，刷一层花生油，再用高粱叶仔细包好，一个狗舌粑才算完成。
包好的粑粑码进大锅，猛火蒸上一小时，雾气扑满灶台，混合着芝麻、花生和高粱叶的清香，一阵阵往外飘，勾得人心里发痒。奶奶说，要先给叔公叔婆、左邻右舍都送一些，我们才能动嘴。于是我们姐弟便拎着小竹篮，挨家送去刚出锅的粑粑，回来时篮子里常常又被塞进邻居家的各种美食——那种邻里相递的温暖，至今难忘。
终于轮到自家尝了。轻轻剥开微烫的高粱叶，咬下一口，乌润的馅儿立刻涌出，糯软甜香，漫上舌尖。那味道，从此成了记忆里最深的念想。
如今，因着邻居这份细心与慷慨，我终于又尝到了这阔别已久的老味道。谢谢您，我的好邻居。这舌尖泛起的暖意，让我确信——那牵念多年的归途，原来从未曾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