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桥上的两块石碑（外二首）

　　□陈贵根

　　夕阳西沉，游人离去，村民归家
　　两块石碑，悄然靠近彼此
　　两个亲密的兄弟
　　开始把酒话家常
　　它们举杯相碰，为好日子先干为敬
　　一个在说，你真伟大
　　六百年前你募集资金，匠心独运
　　以条石错缝起拱，干砌，修此遇龙桥
　　又植榕树遮阳避雨，筑码头以利舟筏
　　完成了小桥、流水、人家
　　国人理想家园的缔造
　　一个在说，你真伟大
　　八十年前你护卫家园
　　召集自卫队和村民聚义天作寨
　　与进犯的日军英勇作战九月有余
　　三十六座山峰都是你的神兵
　　每一个岩洞都是御敌堡垒
　　石头、竹签、滚木都是杀敌利器
　　直至鬼子战败、投降
　　取得了咱们村的抗战胜利
　　一个说，没有你，哪有我
　　一个说，有你，才有我
　　两块石碑，彼此赞叹
　　彼此谦让，苍老的脸上溢满骄傲
　　
　　此刻，遇龙桥如虹如杯
　　遇龙河散发美酒的甘醇
　　灯火朦胧中，遇龙村沉入梦乡
　　美丽桂林之八百壮士
　　据说七星岩巧夺天工
　　漓江水清澈可爱
　　据说桂林的孩子喜欢赤身
　　下到漓江捡鹅卵石打水仗
　　喜欢攀爬岩洞捉迷藏
　　据说这群孩子，桂林保卫战时
　　穿上军装扛起枪坚守最后的家园
　　日军侵占桂林城后
　　他们退入七星岩洞继续战斗
　　被鬼子毒气弹和火焰喷射器熏杀
　　据说战后收殓遗骸时发现
　　他们皮骨赤黑，却仍然保持
　　卧射、坐射、牵马出战的姿势
　　
　　据说他们的名与姓同生命一并失去
　　他们的骨骸合葬在
　　七星山博望坪的半坡上
　　取自七星岩的一块花岗石
　　刻下他们的新名字：八百壮士
　　八百个漓江鹅卵石肩挨着肩
　　手拉手覆盖在他们的墓上
　　
　　如今，七星山在上
　　漓江在下
　　这群孩子和他们的鹅卵石
　　在山坡上延续着
　　童年
　　不可略去
　　——参观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幽暗
　　沉默
　　脚步轻移
　　半捂着眼，尽量
　　从略
　　略去仍在燃烧的烟火
　　脚镣手铐的呐喊
　　略去横七竖八的骷髅
　　电线杆上仍在晃动的头颅
　　高举在刺刀上的婴儿
　　略去赤裸的胴体、割去的双奶、棍子穿过的女阴
　　略去……
　　
　　逃也似的走出纪念馆
　　深吸一口气，不料
　　迎面墙上：遇难者300000
　　一串长长的数字在太阳下
　　如钢链般发出刺目的强光
　　避无可避，我的眼前
　　立刻
　　大雨倾盆